蝴蝶会因为粘住了蛛网而开心吗?
被兄长们管教着,寸步不离的跟着、训练、吃饭、睡觉,某种共生共死的连体生物一样。
每时每刻都有视线投来,来自他最爱的哥哥们。
那沉甸甸的目光,蛛丝般贴着幽怜的身体每分每寸,温暖又窒息。幽怜并不讨厌,他甚至有点享受,他喜欢哥哥们的管教、严格的训练、偶尔流露出的温柔和黑夜里的触摸和厮磨,这些把他的时间挤得满满当当,让烦心事没有挤入他脑海的可乘之机。
自从回来之后幽怜很少看到田岛,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忙的缘故,已经有些年迈的父亲经常不回家休息,即使幽怜偶尔遇到他,也只是一个雷厉风行行色匆匆的背影。
或许,父亲并不爱他,也并不喜欢他,他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这种感觉如繁殖的细菌般悄无声息地蔓延,他已经能明显感受到父亲对他的哥哥和对他态度上微妙的差别,或许该说是疏离,之前的温情抽丝剥茧地从他身上剥除了。
他很平静的接受了父亲并不爱自己的事实。
生活总要前进,上进或是颓废都会被每天照常升起的太阳推拉拖拽着走完自己的那份路程,就算是行尸走肉也不例外。
雪大多已经融化了,空气中还带着些冬季的凉,春的暖意还没来得及吻上这片土地,战争已如约而至。
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仿佛实质,肆无忌惮地舔舐着让人睁不开眼睛,幽怜不想抬头去看暗淡的天空,眼睛看着脚下的地面,潮湿的土地上刚冒出了一点绿意,就被踩得泥泞。
眼前被一片白覆盖,幽怜抬眼透过面具上的孔看到了斑正在给他戴面具的动作。
把带子系紧后又用力拉了拉,直到手部传来细微痛确认不会松开断开,斑才松了手:“面具要戴好,以后出门不要忘。”
呼吸闷在不透风的面具里,像被装进需要发酵密封的瓦罐,心不在焉的幽怜嗯了一声回应。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杀人的时候,像是吞掉一块正在发酵的触感黏腻的面团,在胃里圈养一池会动的淤泥。
幽怜握着刀柄,那闪着寒光的忍刀被他磨的很亮,幽怜静静跟在哥哥们身后。
等穿过林间后,千手族的身影撞入视野。暗淡的扬着灰尘的世界泼洒上鲜艳的红,大胆的色彩碰撞如箭刺激着瞳孔猛地炸开。
手里剑和苦无如密雨般扑来。
幽怜和泉奈背靠背,手里紧握的忍刀发出嗡鸣,深色的布料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暗红。
内心的烦闷攀爬着脊柱缠绕着神经,让幽怜动作不禁带上一些狠厉,用力地挥刀,眼前的千手的身体从肩膀到另一侧腰部断开,鲜红的内脏被没有保护屏障的残身呕了出来,接触到冷空气后温热的内脏和血还冒着白色的热气。
喷涌的水流配合上泉奈的火遁,精心测试过的配比让水不至于快速蒸发成气体,变得剧烈沸腾起来,如雨般密密麻麻撒向朝他们袭击的千手族,没来得及躲避的人很快就丧失了行动能力,皮肤的表皮都烫破了,裸露的皮肤冒着热气,跪在地上捂着面部哀嚎着。
红色看多了都快印进眼睛里了,幽怜眨眨眼睛,三勾玉写轮眼变回黑色,隐隐作痛。
直到,破土而出的绿意涌进他的眼眸,遮天蔽日,填满他的视线。
幽怜看到柱间站在高处,正看向那些被热水弄得狼狈的千手身上,继而才转向他。
静静地俯视着,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包含的情绪太多太杂,让幽怜几乎想要移开目光的眼神。
不等幽怜细究,破土而出的绿色缠绕上幽怜的手脚,绿芽钻进每个指缝,把他整个都束缚住了。
“幽怜!”斑看到后急忙想过来帮他脱困,却被跳下来的柱间拖住了,两人的忍刀相抵,不断摩擦出火花。
幽怜看到有千手拿着苦无忍刀一类的武器朝他冲来,他的表情堪称平静,这些人是杀不死他的,最多会让他满身鲜血变得很狼狈,说不定他的内脏也会像呕吐物一样流出来。
在即将被靠近的时候,那束缚住他的绿色又充满活力地动了起来,他像一颗果实,被层层绿意包裹,封存在绿色的茧中。
与窜入鼻腔的清新植物气息一同到来的,是密不透风的黑暗,和外面隐隐约约的声音。
幽怜垂着脑袋,他起初并没有动,但黑暗总是滋生各种奇形怪状的想法像怪物一样张牙舞爪,一种冰冷的感觉顺着肩钻入皮肉下到骨缝里。
他不知道柱间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柱间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被讨厌了的,肯定会被讨厌吧,他是宇智波,他是千手,避不开的战争,代沟是刻在血脉里的。
理智悄然崩塌,眼泪滚落,附着在面具与皮肉之间,闷热又黏腻。
你一定是后悔了吧,不是说好爱我的吗?
得不到回应的痛苦,永远填不满的心,一直在叫嚣着饥渴,比生理痛楚更加痛苦。
他去挣那缠绕着自己手臂和腿的藤蔓,换来了更紧的束缚,内心暗黑的冲动翻滚如墨。
宇智波和千手总有一方要杀死另一方的,我舍不得杀掉你,你想要杀掉我吗?去帮那些人报仇吧。
藤蔓如苏醒的蛇,越挣扎便缠绕得更紧,绿色的脉络陷入皮肉内部,他咬着牙用力一挣,手臂与主体分离了,鲜红的血洒在衣服上和藤蔓上,断肢掉在了地上。
我知道的,你一定可以杀掉我。
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擦掉窗户上白色的雾气,玻璃另一面是连绵不断的绝望。
他的空虚或许不是因为他少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多了什么——
一具不灭的身体。
但是,被兄长们训练中造成的伤痕痊愈异常困难,由火遁造成的伤害亦是如此,这证明他不是不灭的,他是可以被杀死的。
总有一天,他的兄长们和相识的人会离开,那时如果他还没有死,到了必须把自己烧死的地步,未免太孤单太可悲了,那既然他总会死,且必须被心爱的人杀死或是烧死,幽怜情愿死在柱间手上。
死在心爱的人手里,应该也可以填满他空虚的心,就算不能填满,到时候他也不需要思考了。那样,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他少的那部分可以得到,多出的一部分也可以还回去,真是个诱惑。
不想再等了,就现在吧,等待死亡是个煎熬的过程,就算这是一个任性自私的决定,但这是他前所未有的渴望一个东西。那颗平静的心脏为此狂跳不已,疯狂地吞吐着血液,兴奋的感觉顺着每一分血管传遍全身每一个角落,毛细血管都炸成鲜艳的烟花。
每一朵花都会从盛开走到枯萎衰败,他只是想要在盛开的时候被掐掉获取生命的根,以最美好的模样死在盛开的季节,其他事都与他无关了不需要去在意了,这是甜蜜的诱惑的、让人幸福到晕眩的愿望。
分明是人生的捷径啊……
地上的断肢在蠕动,幽怜看不清,只渐渐感受到断肢和身体的伤口处粘连了起来,温热的肉块纠缠在一起,又一阵难耐的疼痛的感觉过后,他的身体完完整整,焕然如新。
用查克拉把另一只手和双腿的束缚剥除,幽怜面对如屏风般把自己包裹住的木遁,在黑暗中发动了忍术。
外面的忍者看到那造型奇怪包裹成球的绿色的一团植物忽然往外溢出一阵阵白色的蒸汽,那根深叶茂的树忽然萎缩了,仿佛瞬间被夺走了生命力。
一把刀从变得干瘪的树皮内破出,接着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一双手撑开了那道破口,幽怜探出了身体,从那道被他划出来树木的狭长的伤口中走了出来。
发动忍术的距离太近,皮肤上出现大片大片的红肿,却在慢慢的恢复成白皙的模样。
淡淡的蒸汽散去,面具后的三勾玉眼睛直直地望着柱间。
柱间下意识把目光移开不去看他的眼睛,以防中了写轮眼的幻术。
下一秒,忍刀劈过来了。
让人牙酸的刀剑碰撞声震着耳膜,下一秒又挥向了其他要害。
写轮眼窥视着他的动作,每次挥刀都下定了杀掉对手的决心狠厉,柱间也惊讶于幽怜态度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