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无法理智思考了，幽怜拽着素色的衣服，独自奔走在风雪中。他做不到像无事发生一样回家、继续接受兄长们的庇护，但是又不知道去哪里。

就往南方走好了……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凌厉风雪气息的他这么想着，把贴了冰霜的脸缩进外套里继续前进。

只有长长的一串脚印充当天空的留白，孤独地静静躺在茫茫白色雪地上。

等他好不容易看到有人烟的地方，才借了纸笔给家里写信。

好像怕被谴责一样，掩盖了前因后果，用混乱的语言粗略地写了自己要出去历练，会在开春的战争前回家，然后又用幻术引诱了养信鸽的男人放飞一只信鸽，把自己的信绑在信鸽脚上寄了出去。

没办法，他没有新鲜的带血生肉去贿赂自己的通灵兽乌鸦给自己送信，没准它还会给哥哥们通风报信的。

等寄了信，幽怜再次踏入了风雪中，完全不考虑，或者说是不用担心失温和饥饿的问题。

恶劣的天气让穿梭在天地间的信鸽都不免飞飞停停，紧赶慢赶地飞往目的地。

而幽怜，他日夜不休地走，穿过火之国的树林，穿过高原，鸦羽黑发和衣服上的雪都融了，远远地看到远方山坡下，整整齐齐的茶树铺满了草地。

脚下的泥泞让他无处下脚，但是身体已经被湿软的泥自动带着向山下滑去。弄得鞋底都是厚厚的泥，凹凸不平的，踩在脚下的平地上有种不真实感。

他终于到了平原上的茶之国。幽怜继续向南，向更温暖的地方走去。

茶之国盛产茶叶，气候温暖湿润，几乎是最靠南的国家，挨着火之国，但是地图狭长处于南半球，找到这里也没那么容易。

幽怜把扉间的外套脱下，他不需要了，但是没有丢掉，又整整齐齐地叠了起来。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就算带着些狼狈的灰尘遮不住的漂亮，又有点不一样了，好像蜕皮的蛇，少年无解的迷茫和怅惘在一夜之间褪去，也暂时脱掉了宇智波的族服和枷锁般的责任。

幽怜的眼睛是乌泱泱的一片深海，黎明后的初光撞入他的眼眸，又承载了前方的蔚蓝的天和云海一片浩瀚。他想，他应该会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等到火之国境内枯木逢春，积雪融化成春水，战争再次蔓延到千手和宇智波的族地，其他势力试图扼住宇智波的喉咙，他就回去，辅助兄长，帮家族延续宇智波的荣耀。

那么第一步……幽怜削尖了树枝充当手里剑，对着溪水里不到巴掌大、在阳光下闪着耀眼银光的活蹦乱跳的鱼，先填饱肚子吧。

……

呕哑嘲哳的风雪声连续吹了一个多月，已经有点声嘶力竭了，脚下的雪似乎有了些湿软的迹象，休整了半个冬的两大忍者家族开始陆陆续续接任务了。

千手柱间一直留意着南贺川，却没有等来幽怜，最开始的那几天隐约可以看到南贺川另一边、斑和泉奈穿梭在林间的若有若无身影，后来，也就只有结了冰的河面下冻僵的鱼在随波逐流了。

难道下次见面只能是在战场上吗？柱间几乎不愿去想，他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给自己领了一个远途的长期任务，独自离开了千手族地。

而幽怜在茶之国待了一个多月也没有闲下来，他从不提起自己的姓名，在修炼忍术的同时接一点难度稍大的任务去维持生计。

南方高原上的雪融化后会形成春汛，把处于平原的茶之国的蜿蜒溪流变成咆哮的巨蛇，其中数不清的大鱼躲藏在奔流直下的河水中一路南下，偶尔会跃出水面吸引一众年轻气盛的莽撞少年不分昼夜地冒着风险捕捉。

偶尔会有几个忽然不见的。

幽怜就被一个老妇人叫住了，看到她颤颤巍巍的手掏出积蓄交了定金，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关于一个年轻人的信息，末了，才听到她嗓音里带着些许的颤抖的嘱托。

“如果他不在了，请帮我找到他的身体吧……”

即使已经隐隐预料到水灾的到来，准备马上换个居所，幽怜还是同意了。

有什么东西挣扎着破开厚重的利己污泥要破土而出，他的恻隐之心在颤动。

幽怜没有白眼那样可以透视的能力，只能慢慢找。

脱掉上衣和储物卷轴放在一起，幽怜只穿了一件袴静静观察着水面，白皙的皮肉上有着流畅又不突兀的肌肉线条，在冷空气下微微颤动，随后就像是一尾鱼一样扎进冰冷的水里。

河水在淹没他口鼻的同时，伸出手温柔地包容住他缓冲，他潜到水底摸索着，在算不上清澈的水里拉上来一具具腐烂程度不同的被鱼啄食的尸体。

幽怜都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尸体，应该也有上游的被冲下来一些，仔细一想就好像是在和尸体共浴一样，一股窒息感仿佛是亡灵的手一样附着在他的腿上往下拖。

可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幽怜的头发上缠上一些水草，皮肤上都贴上一些绿意，皮肤被冻得苍白也只能继续潜入刺骨的湍急河水里。

幽怜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水流愈发湍急了，蔓延上岸，淹没了田地，周围的人差不多意识到危险去其他地方避难了。

此时围绕在他身边的，只有湍急的水流，水流咆哮的怒吼，还有河床上等待他打捞的尸体。

再次浮上水面换气，没多久幽怜又急匆匆探入水里要往下潜时，被忽然的一股巨力拽住了脚踝猛地拖出了水面。

身体上的水哗啦啦往下流，被倒挂在半空的幽怜下意识抬手结印，喉咙里蓄势待发的豪火球几乎要喷出来了，就看到了几米外处于一颗树上的柱间的倒影，又生生把那口炽热咽了下去。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