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川沉默地望着床边的陆何归,心里没有多少慌乱、愤怒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陆何归果然来了”的了然。
醒来的同时,他也没有错对方眼中那些贪婪的、直白的情绪。
炽热的让他心惊。
陆何归的错愕转瞬即逝,眨眼间,他的神色就恢复了平静沉稳,而后八风不动地提问:“是我吵醒你了?还是……你根本没睡着?”
要不是许平川一直在留意陆何归的表情,几乎要以为对方的神色变化只是他的错觉。
许平川扯了下嘴角,反问道:“这重要吗?”
不管是不是装睡,他“醒来”的行为,其实就是在释放一个愿意聊下去的讯号。
“是不重要。”陆何归读懂了许平川暗示,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道:“我们谈谈吧。”
许平川颔首:“正有此意。”
这几天里,许平川想了很多,也曾对着镜子,一遍遍的叩问着自己的内心。
他问自己,自己这样违心的逃避与拒绝,对陆何归来说公平吗?
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因为过去的事而恐惧未来,去逃避那些还未发生、甚至很有可能不会发生的事?
他问自己,既然喜欢陆何归,为什么不能再坦率一些,承认自己的感情呢?
甚至在宴会上,在见到陆何归后,他依旧在思考这些问题。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陆何归找来了,那不如就趁机把话说开吧。
毕竟他不能躲着陆何归一辈子。
许平川下定决心,深吸了一口气,思考着要如何开口。
陆何归似乎察觉了他的纠结,在他说话前,先他一步问道:“我吻你的时候,你感觉恶心吗?”
许平川没想到这人上来就问这么直白的问题,先是愣了一秒,而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陆何归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抬起了一瞬,又归于平直。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
许平川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斟酌着说道:“我没想一直躲着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我的心很乱,它一直在恐惧,恐惧一些……”许平川停顿了下,“一些还没发生的事。”
“所以我那天才说了那些狠话,才拒绝了你。”
在陆何归的注视下,许平川的声音越来越小,讲到最后时,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他忽然垂下眼,不敢去看陆何归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实在是有些矫情。
一时间,空气有些安静。
许平川抿着唇,心中有些懊恼。
平时不是很会说吗?怎么一到这个话题就说不出话了?
他这五百多年真是都白活了!
就在许平川有些泄气时,他听到陆何归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青年猛地抬眸,看向对方。
陆何归道:“我今天去周家,并不是去调查化仙丹的。是因为你在那,我才会去的。”
“而且……”说到这,陆何归话音一顿。
许平川静静等着下文,而且什么?
陆何归的声音放轻了些:“而且我想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过去,让你变得如此警惕。”
“!!!”许平川瞳孔微缩,陆何归是怎么知道的?
他调查过他?
还不等许平川细想,一只手突然摸上了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只是对方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此时陆何归又开口了:“我知道你的顾虑,我知道在害怕什么,你在逃避什么,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顺着对方轻缓的力道,许平川的脸被缓缓托起,而后避无可避地坠入一双暗红色的眼瞳里。那双眼中有各种情绪翻涌,但最令许平川触动的,还是对方眼底浮现出的一抹心疼。
陆何归沉声道:“是我不够努力,没能让你相信我的感情。”
“我……”许平川刚吐出一个字,嘴唇便被另一人的拇指蜻蜓点水般按住,不等他有所反应,陆何归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陆何归:“先听我说。”
“当年,我重伤你、令你剑骨损毁,还将你关到思过崖,无论原因如何,这总归是我的不对。你怨我,恨我,理所应当。”
“后来,你欺骗我,背叛我、亲手将我封印。在封印阵法下,我也曾无数次地想过,若有朝一日我能出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旧伤,新仇,谎言,背叛……桩桩件件,都与“情”之一字背道而驰。可命运无常,情字从来都不讲道理。它来了,我便认了。”
见陆何归的红眸专注地望着自己,嘴唇渐渐紧绷成一条直线,许平川心尖又是倏地一颤。
陆何归像是苦笑了一下:“你在长生宗的五百四十七年零一百八十天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产生了远超师徒界限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