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张华华也是盯着那个高瘦英俊的骗子看了好几眼,心下便知,张娘子八成会把他们留下来的。苏妙跟着张华华这么些时日,还算了解张华华,一个人具备能力、样貌二者之一,就会被张娘子欣赏。
但这两个人身份不明,她和张巧以后恐怕得好好看着张娘子,别让她被这小白脸给骗了。
张华华其实是警惕多一些,“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个胖胖的骗子陈大讨好笑道:“我们可费了好大工夫才打听到的,那天我们的山羊胡子告诉我们仇家追过来了,我们才绕了点路跑回家,扬州城巷陌交错,要想一路跟着我们,肯定是注意我们很久了。而十里长街人流庞大,我和陈二都没有注意到过路人有人注意我们,那您肯定就在附近几家酒楼上。我和陈二一打听就打听就知道是您。”
“为什么一打听就知道是我,据我说知,那栋酒楼上客人颇多。”张华华不解。
“娘子有所不知,虽然客人颇多,但点歌舞的伺候的女客却不多,所以酒楼小二对您印象深刻。我一听就知道是您。”
“哦,我这么叫人印象深刻?”张华华有些疑惑自己的行为在唐代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对呀,你这般好骗的女客我一打眼就知道……唔——”高个子的陈二一把捂住陈大的嘴。勉强朝张华华笑道:“娘子别误会,他是觉得你有菩萨心肠。”
张华华:……
“你们来的正好,我在苏州新开了一家食肆,正缺两个能长干、肯出力的。一个帮忙掌柜,一个在后厨杂事上,每人每月一贯钱,包吃住,但丑话说在前头,得立长契,至少得一年。要是手脚麻利,年底还有奖金。做的好了,工钱自然还能再长。”张华华熟练的画大饼。
但价格确实开的厚道,这两个年轻小伙子,若是得了这份工作,还能琢磨着学门手艺,以后出去找活也有底气,可不是谁一上来都能掌柜的
“啊……”这兄弟俩本来是不想混混沌沌的混着,想给自己找个饲主,没想到还给工钱呐!但是……陈大陈二有些窘迫:“但是我们没有手实(户籍),恐怕立不了契。”
张华华没想到他们连户籍都没有,难道她还得想办法给他们弄个户籍?正没有头绪呢。
陈大见张华华沉吟,生怕张华华不要他们,连忙上前作揖,语气狡黠中透漏一丝讨好:“娘子,我们这不是来投靠您来了嘛,您看要不就把我俩收在户下吧,我都打听好了,像我们这样的,只要主家肯收容,便能附籍为‘客户’。娘子不是缺使唤长久的人手吗?若将我兄弟收入户下,我俩便是娘子名正言顺的‘家客’,生死荣辱都系于娘子一身,岂不比立那劳什子契更加放心、更加牢靠?”
还能这样吗,张华华对唐代户籍之事没什么了解。等等,她和离了,她的户籍还在吗?这下张华华没心情和陈大陈二掰扯这些了。
“户籍之事,我还得再思量一下,最后肯定会给你们想办法的。你们俩先安顿下来吧。”
张华华带两人去了东院,让他们随便挑一个房间。自己则去找仲华叔华问自己的户籍去了。
“这么说,爷娘没有将我归宗,我成了黑户?!”张华华有点懵。
仲华也有些不解:“是‘悬户’爷娘说若归宗长时间不嫁人,会影响宝华的婚事。”
张华华都无语了,这借口也太敷衍了吧,宝华才多大!
她得赶紧打听打听,成为悬户后,财产还受不受法律保护,她爷娘可真能给她拖后腿!
一番打听下来,张华华欲哭无泪,她也太难了,现在好不容易不用管读书人的家人不能经商的破规矩,她要面临的不动产被官府罚没或者被原有房主收回的风险。
若是沈宴如不那么厚道一点的话,这些时日长安秘制冷陶的生意的收入也不受法律保护。
要不然她贿赂官员,让她成为女户?这几乎不可行,伪造公文可是杀头的大罪,比成为黑户风险高多了,她把所有的钱全给人家,人家也不会给她办的。而且这会让她面临成为韭菜的风险。
那么摆在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无视自家爷娘身份的危险,说服爷娘让自己归宗。二顶着悬户的身份,小心翼翼的做生意,平时多遮掩一些,立契的时候多找几个保人。三找一个上无父亲叔伯,下无儿孙侄儿,左右宗族亲人皆没有的,最好病的快要死了的男人,嫁给他,她就有户籍了。
不得不说这一二三都不是什么好对策,归宗的话爷娘的身份是个大炸弹,他们到底牵涉到什么势力里了,若是身份败露,作为户册下的归宗女得连坐。
若是接受悬户身份,那么她的生意将承受不了任何一点风雨,因为她就连诉讼的资格都没有,无籍之人,怎么能合法置产?
至于三,就算前期把他底细查个底朝天,他死后如果突然蹦出来个旁门左枝的男子想要成为新户主,她的钱财岂不是白白落入他人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