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观澜情绪平稳下来感觉有些丢人,特别是眼前这女娘总是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他觉得自己被她看轻了,心里有些不自在。
张华华见他没有再哭,便心底默认他接受了,于是便出门去了。
苏妙和张巧见这样大的火势,基本没甚希望了,除非他能在开始着火的时候从房子里跑出来。
偏这时候苏妙发现张华华也不见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表弟事小,雇主的生命事大。
但她暂且没有声张,连张巧都没有告诉,只是暗中留意张华华行踪。好在,她看见张华华拿了个装水的水盆跑过来。
张巧连忙拦住她。“娘子,别过去了,火头过了屋梁,救不了了。”
“那娘子哎,你来晚了,此屋已弃,这边,这边,把水泼到这边。速随众人,撤柴堆杂物,抢救稻米,隔绝火势。”一个小吏注意到张华华她们,连忙朝她们招呼。
苏妙答应了一声,拽着张华华加入官府组织的救火,一边小声询问张华华“娘子刚才去哪里了。”
张华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苏妙便明白了,她轻笑一声,心头松快了不少。
因为官府的参与,火势很快就控制住了。曹家的柴房里木头太多,还在烧,但周围几乎都搬空了,任它烧完也就罢了。靠近柴房的厨房理所当然的也烧了起来,烧断一个梁柱后房屋塌了反而把火砸灭了。还有隔壁邻居的驴棚也被波及。
剩下的事就不用她们管了,周围邻里有些继续留下帮忙,有些则三三两两的散去。
张华华朝四周看了看,既然官府也来了,那此事大有可为呀,便让表弟就此‘死’在这片火场好了,想必这身份他也不愿意认。
张华华让苏妙趁着混乱,散播一些人为纵火论。失火和纵火的性质可完全不同,若仅仅是失火,官府或许还会给你免除一些赋税。但要是恶意纵火,至少徒三千里。
到时候官吏肯定会把曹家查一遍,然而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火场中消失,表弟在户册上的身份便只能按死亡处理了。
还有一种情况,若是怀疑曹观澜纵火潜逃,他为何纵火,因为曹七郎虐待他,虐子也是要流放的,锅还是曹七郎背。只是如果这样的话,曹七郎肯定会用官府的力量搜寻曹观澜的,藏好他就要费点工夫了。
张华华她们租住的旅社老板性周,因家中排行六,大家便都叫他周六郎。张华华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因为此人毫无边界感,属于那种你跟他熟点他能翻你袖袋,你跟他不熟他也要翻你袖袋那种。
现在的情况就是,曹表舅对着还在燃烧的柴房崩溃大哭,周六郎在已经熄灭的厨房废墟里挑挑拣拣。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以为周六郎是趁火打劫,或者是攀比心思什么的替曹家盘点一下家产。没想到,周六郎从厨房里替曹表舅拾掇出来一套完整的家伙事,正在安慰曹表舅呢!
“曹老七,你哭甚,生意折尽本钱的时候都过来了,不过一间柴房而已。你瞧瞧,这吃饭的家伙事还好好呢。”
那白瓷大碗,都码在灶间大橱柜里,要掏出来可不容易。他还怪热心的来。张华华不知道说什么好。
恰在此时过来一个穿着皂面白底官靴小吏,此人约莫四十岁,面色黄灰,眼角嘴角有些岁月留下的细纹,眉心中间有一道很深的竖纹。只是站在这,周围就渐渐熄声。
周六郎也不安慰曹七了,曹七也哭嚎声也小了。
张华华一动不动,眼睛乱转观察众人反映,有趣!有趣!
官吏自怀中掏出一本书册,也并不展开,只例行问询般道:“家中缘何起火?”
曹七郎抽噎道:“应是灶下火苗未尽。”
官吏眉间眉心一簇,额中肌肉隆起,竖起一道又深又长的长纹。呵斥道:“曹七,公人面前,也敢扯谎?”
官吏语气严肃道,“午时三刻,更夫禀报火情,见你家中东南角火起,我等到场时已是末时初,当时你灶间尚且完好。”提高声量威慑道:“这火何时起的,从何处起的?”
曹表舅被吓的冷汗直冒,颤颤巍巍站起来。“我愿意承担邻居修缮驴棚的费用。起火缘由我实不知,我当时不在家。”说完朝周围邻居一拜,“给大家添麻烦了,改日我定设上几桌好酒好菜,谢过大家。”说完从袖带中掏出一个袖袋,就要上前行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