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塞拉斯是如何将这条产业链扒出来的,还得追溯到那一通吉娜打过来的电话。
当初,紫鸢强烈反对吉娜施行手术,不只是因为她对外星人的偏见,更是因为她了解暗网的德行。
在直播中出镜的主角,只是颜值稍高一些,或者性别为女,甚至于说,只要沾上点女性特质,那么的私信里就会收到无数肮脏至极的骚扰信息。这些毫不自知的偷窥犯如此猖獗,以至于面对一个接受脑科手术治疗的女孩,都能肆无忌惮地开腔。
塞拉斯对此还是颇有感触的——就算他在直播中露出了恐怖掉SAN的真身,私信里也收到过一两条一些带着扭曲情欲的示爱。
而且,暗网的黑暗不止于此。
塞拉斯自从在电话里知道吉娜受到了骚扰,便抽出时间拜托邱楚材调用了她的社交账号,并在其中找到了这些虫豸的蛛丝马迹。
【3万欧,能买死吗?】
【这种货色,封顶4万搞定】
【拼车吗?】
【都沦落到要在直播中卖手术了,我怎么觉得还能再压压价?】
……
评论区里,蛆虫们盖起了高楼,肆意宣泄对这个女孩的恶意。
和塞拉斯不同,暴露了隐私的吉娜面临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被开腔倒是其次,被开盒、被悬赏才是真正恐怖的威胁。
其实,塞拉斯本来是不想管这件事的。吉娜已经离开了未央城,这些畜生再能口嗨,也无法突破黑墙的限制去进一步追踪开盒。等吉娜扛过风险到达反抗军的地盘,事情就翻篇另说了。
更何况,导致吉娜隐私暴露的罪魁祸首其实是维伦,塞拉斯都算不上主责。至于维伦为什么要推动吉娜直播手术这件事,其实也有自己的权衡——在他看来,塞拉斯被公司收容是迟早的事,而吉娜的手术得尽早做。暴露隐私的坏处虽然很多,但什么都不比一个健康的身体重要。吉娜只有不顾一切地重新拿回黑客能力,才能真正地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自保。
塞拉斯、紫鸢、维伦,三个善良的医生都从各自的角度替吉娜做出了考虑,要是没有那些恶心蠕动的爬虫生物存在,他们的合作本该更丝滑圆满些的。好在吉娜是个坚强勇敢的姑娘,此行的离开算是打出了好结局,塞拉斯本没有什么必要去和贫民区的腐烂开撕。
可惜,后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塞拉斯的预期,这块阴暗腐臭的烂肉就成了他必须搬开的绊脚石
首先是吴言用自身的自由为他换来的喘息空间。
原本,塞拉斯警惕大公司的下一步追击,不敢在一个地方经营诊所。但和吴言意外的偶遇,却让他得知了追捕暂停的确切消息。麻醉药品的倒卖生意算得上是贫民区诊所经营必须搞定的一环,塞拉斯初来这个水浅王八多的大池塘,接的还是老狐狸维伦的班,想要立威还得花上大力气。
截断一条非法麻醉药品的生意链无疑是一个有助于圈地盘的大捷报。
其次,是光熙这个皮套签约需要的超梦素材。
光熙作为一匹独狼,主要业务还是从大公司豢养的中间人这里接单,有了名目,才能合法合理地触发战斗而不被惩罚。但问题就在于,光熙已经死了,利用他皮套的塞拉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尽量减少了和公司中间人的接触。
接不到刺杀的单子,光熙皮套就找不到战斗素材,找不到战斗素材,就剪辑不了超梦作品,从而进一步影响签约。
这下,“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外星人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对象开刀,这些蛆虫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试刀材料。
最后,就是塞拉斯自己的“美学”了。
反复拷打自己的良心后,他还是觉得不能坐视不管。
接听吉娜的电话以后,出于一种锻炼黑客技术的目的,他请教邱楚材,用黑客视角进入虚拟世界反向开盒。本以为这些肆无忌惮讨论悬赏的人渣们大多只是口嗨,却不曾想到他们的网络痕迹大多都能追溯到暗网的某个会员制网址,可以付费观看作品,也可以上传视频获利。
而且,更令人气愤的是,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并非单纯的消费者,还是视频生产者。
想想倒也合理——他们之所以有胆子四处招摇,就是因为发泄了□□而没有受到惩罚,被侥幸带来的狂喜冲坏了的脑子赏罚机制失灵,才需要通过炫耀和交流追求更多更高的刺激。
这些视频中的主角经历的折磨无疑是非人的,初级会员能接触到的已经非常令人作呕,高级会员视频中的主角无论男女,都会面临生命危险,最次也得落下疾病和残疾。
“诺瓦帮负责暗网直播,应该也熟悉视频业务。邱哥,你别告诉我你对此毫不知情。”
穿着韩希皮套的塞拉斯在和黑客邱楚材交流技术的时候忍不住这样质问对方。
邱楚材语气诚恳:“韩希先生,这个视频网站的经营者和诺瓦帮无关,我们帮派只管直播业务,绝没有亲手碰过这么脏的东西。”
“我记得,直到不久前,直播‘跳舞’才在明网上合法化,之前这些直播业务都是你们负责的。”塞拉斯气愤有些上头,顾不上签约的情面,语气变得尖锐起来,“你们没有‘亲手’碰过,那有没有借上谁的手去碰一碰呢?”
邱楚材闻言,也起了气头,将这个莫名其妙扣过来的帽子怼了回去:“您不相信我的话就直说,不必这样暗示。”
“这种视频的拍摄是竭泽而渔,我们只会在自愿进行自杀式直播的主播那里用这一招。对于绝大多数签了连续直播合同的主播,诺瓦帮反而会提供庇护,毕竟,高质量的主播也不是消耗掉了就能立刻补充的。”
“至于你问我们知不知道这件事,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但知道又怎么样呢?”
“贫民区内确实一直有这么一帮人在做这种丧良心的事,但我们也同在灰色地带,能做到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坚持自己的道义就已经是诺瓦帮的极限了。难道我们帮派还偏得主持正义,白白费些人力物力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吗?”
邱楚材的强硬让让塞拉斯稍微冷静了一些。趁着邱楚材还在虚拟空间,他短暂退出黑客视角,装作不经意地用触手读了读心,确认了邱楚材说的是实话。
情商重新归位,反思刚才的激进行为,塞拉斯才发现自己刚才有点“慷他人之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