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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老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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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仔 华都舞厅

夜行动物们最是喜新厌旧,尖东、中环花样繁多的大场一红,未转业的老式舞厅早就不剩几家了。

莫妮卡最近一次看到华都的大名,是在它被BND集团宣告收购之时。那报纸意味深长地用了黑白版面,方正地将窄旧的沪式门厅框住,俨然一张会出现在纪念墙上的遗影。

停业、封楼、交接。

当年衣香鬓影的舞池与红男绿女们一同老去,终有一日会被打包塞进记忆角落,成为峥嵘岁月里的梦幻回忆。

黯淡的霓虹灯牌下,莫妮卡试着推了推报纸上的那扇门,没锁,滑动时却如遇万般阻力,地板上的灰痕又深了一次。门内长廊也显得晦暗逼仄,全然不似那些超级夜总会,不仅将大门装得气派堂皇,门后的地狱也宛如天堂。

越往里走,莫妮卡越有一种错乱感,时空在倒退,而她要去赴的,是一场数十年前的约。

好在,约她的人有一头银白的发,稍稍为她校准了时间。

龙卷风就坐在舞池边缘的茶座上,翘着长腿,手臂倚住镂空钢椅,如果指缝里再夹根香烟应当更加对味。

只是他不敢。

他静默地等待莫妮卡从回马廊走到舞池前,耳风微动,另一抹丽影也从镂空槅扇后走了出来。

江湖人称Lana姐的姚兰要比莫妮卡更像画中人,岁月不过是她妆点风采的脂粉奁,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也不会轻视于她。

两个女人之间保持的距离恰到好处,正好将龙卷风当做楚河汉界,驻步对峙起来。

作为穿针引线的中间人,龙卷风觉得自己应当开口说点什么,刚抬起手,莫妮卡和姚兰齐齐往最大的沙发雅座走去,拢裙坐下了。

龙城话事人略显尴尬,只好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还是姚兰先动,她从银盒抽出一只咖啡色的细烟,递向莫妮卡。

交际场里,谁该为谁递烟点烟都自有规矩,姚兰是在说她认了,如今,是莫妮卡为上。

只可惜,莫妮卡从不抽烟。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摸不清深浅,所以说了没分寸的话,我给黄小姐道歉。”见莫妮卡不接茬,姚兰站起躬身,姿态越加谦卑。

“雷凯西要是知道你背着她来找我,一定会很生气。”

和姚兰那点口角莫妮卡从没放在心上过,但也不代表她会对这对母女产生什么同情心,如果不是龙卷风发了话,她还想再晾她们一阵的。

“妈咪想做什么事,好像不需要经过女儿允许吧。”姚兰扶着领口再次坐下,扎心之语也讲得仪态万方:“她总是怪我没经过她同意,就把她生下来,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妈咪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女儿好。”莫妮卡单刀直入:“那么为了你的女儿,你愿意做些什么呢?”

姚兰抬头,眸光在舞池上方那蒙尘的穹顶转过一圈:“这间场子,我有干股,等到BND顺利接盘,流水会很干净,现在,它归你了。”

BND收购这间老舞厅,也是想用来做夜总会,流水不见得多干净,但比起姚兰现在做的事,实在要阳光太多。并且一旦挂牌营业,分红只会多不会少,这意味只要姚兰能等到那天,她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干脏活了。

“这可是你上岸的本钱。”莫妮卡眼神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感伤。

姚兰从容至极:“我的女儿还在水底,我怎么上岸?”

她好似一艘浮浮沉沉不肯靠岸的船,雷凯西就是她的锚。

这令莫妮卡似有动容,她默然了很长一段时间,连坐远旁听的龙卷风都侧目而视,她才慢悠悠开口:“雷洛馋得流口水吧,都给我,他得更想把我除之后快了。”

哪里是不想要,分明是嫌不够。姚兰早知今日没这么好过去:“还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莫妮卡后背稍离沙发靠,目光灼灼:“大井街、光明街的大业主你很熟吧?”

饶是打定了主意今天要做小伏低到底,被这样拎着脖子吃拿卡要,姚兰也再难维持住好脸色:“黄小姐,你胃口真的好大。”

“不是你一个人这么说。”莫妮卡安然领受,哪还有半点听完母女情深的心软犹豫:“很为难吗?替人兜底,就要有倾家荡产的觉悟,更何况,我要的也不算多吧?”

都没叫她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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