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觉得,藏镜人是苗疆威胁吗?父王甚至没有听一句解释。”
“很难解释吧。”北冥蕴继续将炸鸡咬得脆响,“姚明月的告密很巧妙。罗碧与史艳文是双生子是真的,未经请示和史艳文联手对抗东瀛城也是真的,证据确凿。但是罗碧是否曾有心危害苗疆这是个主观的问题,总不能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思维惯性的话,就会把第三件事也当成是真的。”
北冥蕴没有说的则是,颢穹孤鸣本就多疑,加上姚明月也是苗疆高官,且和藏镜人曾有婚姻。这是个特制的杀局。
苍越孤鸣忽然很振奋,侧过脸来看她,“你也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对吧?”
北冥蕴对此莫名其妙,“我觉得有什么用啊,苗王都不听你的,难道还听我的。苗疆因为双子之事追杀罗碧,中原也因为双子之事追杀史艳文。所以这到底是罗碧策反了史艳文,还是史艳文策反了罗碧呢?有没有人可以给个准信。”
苍越孤鸣听罢她的吐槽,忍俊不禁地笑了。比无根水更澄澈的两泓蓝色,此时因醉意蒙着一层薄雾,细软柔顺的墨紫鬓发乖巧地垂在颊侧,在包厢昏暗不清的霓虹灯彩之下,好似无边夜色里丰艳欲滴的盛放玫瑰。
偏他还抓着酒盏又喝了一口。
“真是要命。”北冥蕴低低骂了一句,脱掉一只手套去扒拉他,“我说你差不多就得了,借酒浇愁愁更愁,这些事也不是一时能解决的。我可弄不动你。有没有记得的联系号,我叫谁来送你回去。”
不料苍越孤鸣却伸手打掉她的手,没轻没重的,红了一片。
“喂!我说你小子……”
“那你呢?”虽然醉意朦胧,却还口齿清晰,“你又因为什么?”
也许她也不知觉喝得多了些,平日里紧紧戒备的防线此时竟也松懈了。
“我有一个朋友……”
苍越孤鸣闻言更笑,“无中生友。”
“不是你这种朋友,是真的朋友!”北冥蕴抓狂一瞬,随即又低落下去,“她死得冤屈。我想知道真相。”
“然后呢?为她复仇吗?”
北冥蕴闻言愣了一下,低头道,“我,我还没有想到那么多。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好似没有存在过。”
“世间有大的不朽和小的不朽。大的不朽是世人对你言必称名,小的不朽是你爱的人依然记得你。“
“米兰·昆德拉?”
苍越孤鸣缓缓点头,伸手抹掉她面上滚落的泪珠,“不要哭。女孩子的眼泪是很珍贵的。值得你流泪的人不会让你流泪,不值得的人你流泪也是枉然。”
北冥蕴轻轻抓下这只手,骨节分明,覆盖薄茧,完全不像是海境贵族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的手。
“可我还是想查下去。”
“那就查下去。”
“我在此处已无路可走。”
“那就走其他的路。只要你想。”
“我答应了不追究,还收了别人很多的钱。”
“那就反悔。”
“什么?”
北冥蕴惊讶于这小王子看着浓眉大眼的,竟然能毫无压力地说这种话。
“不平等的协议为什么要遵守?何况人类本就是既要又要的物种。既害怕又觊觎大灾害的力量,成果多数用于武器研发。”
苍越孤鸣说完就将北冥蕴的手压在自己怀里,整个把人给拽了过去。正当她以为还有什么愤世嫉俗的话时,却听见对方呢喃了一句霜小姐,不由得啼笑皆非,把方才的感动全都扔到爪洼国去。
“天真的小王子。”
北冥蕴失笑摇头,拿了个长抱枕替换把手抽出来,又从内间找了件北冥觞的大衣盖上。之后离开了梅香坞。
连续三次的意外,或者就可称之为命运。
北冥蕴受封的土地是位居中原、苗疆和海境三处交界的水城区域。瑶妃和北冥缜都觉得这是有人故意为难,但是北冥蕴很中意。因为这里毗邻一片中低污染区,非常适合开展实地调查和试验。
因为榕烨的关系,北冥蕴和铁军卫的往来越加密切,双方共同在部分低污染区建立了观察站。北冥蕴自己不时就会巡回观察,然后,就再次撞见了逃命的苍越孤鸣。
借由藏镜人之由,北竞王在苗疆掀起大案,清洗削弱了直属苗王的御军,并阴谋设计这对昔日君臣相杀,弑王即位。原本的继承人苍狼王子被迫流亡。
也是这次的会面,北冥蕴和苍越孤鸣定下了秘密盟约,假借私奔之名,北冥蕴开放水城,援助军资,帮助苍越孤鸣夺位复仇。而苗疆要为此提供情报系统追查霓霞关爆炸案和可能与之存在关联的夜族弑王未遂案,并联合建立最尖端的污染研究实验室。虚梦高唐的最初雏形就此展开。
然而这和海境官方态度截然相反。为了迫使北冥蕴回转心意,也是为了给盟友竞日孤鸣一个说法,鲲帝皇族宣布削除北冥蕴的皇室身份,收回所有的敕封和权益。
谁料却有一部详述北冥蕴、苍越孤鸣和雨音霜,并雨音霜姐姐和雪山银燕往事的超狗血地摊文学风靡网络,竟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同情,并因太虚海境的查抄禁书令而越发声名远扬。
“霸道公主爱上我?哈哈哈哈哈哈……”
身着大祭司服饰的北冥蕴歪在桌面,笑得直不起来腰。她的手边反放着一本装潢粗劣的手抄本。大灾害以来,纸质资料几乎仅用于某些不允许电子设备留痕的绝密材料。而这份狗血小说竟然会出现手抄本,可见风靡程度。
叉猡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竟敢说王是小白脸。这等污蔑王室的逆贼必须严惩不殆!”
正在试穿苗王服饰的苍越孤鸣也皱紧眉头,“尽是些造谣之言!事关你的名节……”
“不至于。海境大张旗鼓查禁,结果怎么样?网民们就好豪门狗血恩怨这一口。”北冥蕴边笑边摆手,“我本就没什么名节,私奔难道不是实情?”
“那也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
北冥蕴听着捞起手抄本再看一眼,“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献身谋君心,还挺押韵的。”
“云远!”
在鲲帝皇室开出族脉之后,北冥蕴曾一度使用随云远作为笔名发表研究。时间久了连苍越孤鸣都习惯以此称呼她而非本名。
“好啦。放心,这些离谱流言,霜小姐是不会相信的。”北冥蕴呼吸之间,略平了平心绪,正色道,“今日登基大典,不能误了时辰。”
叉猡冷哼了一声,“那个鳞族师相也来了。”
苍越孤鸣看向北冥蕴,“我会要求海境为你恢复名誉。”
北冥蕴摇头,“不要把砝码浪费在这些微末小事上。你已正位苗王,海境不会长期对此毫无态度。欲星移的到访就是一个和解的信号。但他非常擅长谈判,要从他手中获得更多的实利并不容易。”
苍越孤鸣却坚持,他上前一步握住北冥蕴的手,目光灼灼。
“你的事,都是最重要的。没有小事。”
北冥蕴愣怔的时候,国相忘今焉的催促响起。她迅速从苍越孤鸣掌心抽出手来,装作摸了一把整理头发,“快去吧。”
然而苍越孤鸣则作势架起左肘,向她歪了歪头,示意牵上,“走吧,我的王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