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像一只雁垂首哀嚎着。
太乙和天时都想要冲去她的身旁,依然被弟子们困住不得法。
碧清取下了少年头饰上的紫玉,想起了他曾对她说过的:“若妖食下此玉,便能修为大涨,得道成仙亦是不在话下,若是人,便会成为半人半妖的存在,非妖,也非人,再也变不回从前。”
她用手抹去少年脸上的血污,平静地笑着:“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我一定会帮你实现,我答应你,翎羽。”
“不要啊!碧清,不要啊!”
太乙自她的脸上看见决绝之色,不顾身上的伤也要冲上前去。
“放开我,快放开我——”
“师兄。”
碧清温柔地在翎羽面上落下一吻,平静地看向他。
“你不明白,若是我没有认识他们,便不会有今日了。”
太乙强作镇定,又哭又笑:“不!不是啊!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啊,这与你本就没有关系啊!”
“怎么会没有呢?”
她这样回答,收敛起了所有悲伤,变得平静如水。
“因为我爱他们啊,而正是因为我无能软弱的爱,才葬送了他们的性命啊!”
“不要啊!”
“快跑!”
“碧清,住手啊!”
她不顾阻拦,吞下了那颗紫玉。
刹那间,紫光乍现,一股狂暴的灵力以碧清为中心朝四周爆裂而来!
所有人甚至来不及躲避,只能发出恐惧的尖叫。
第一声,是太乙的嘶吼。
第二声,是无依和众弟子的惊叫。
而最后一声,则是叶天时的呼唤。
在近乎毁灭一切的爆炸中,她又看见了石矶的那双眼睛,也终于明白了一切。
她记得,第一次凝望那双眼睛时,是癫狂和偏执,而第二次时……她已不敢去看了。
人间痴与恨,最是哀恸之处。
那双眼已没有泪了,只是痛到心死不自知的平静与麻木。
碧清不在了,她随着翎羽的死一同消逝在无依的剑下。故而,碧清的尸骸中才诞生出了石矶娘娘。
数秒后,紫光消却,声音也无了。
叶天时睁开了眼睛。
原本死去的妖精遗体们消失殆尽,遍地只有死状凄惨的弟子和不明生死的无依。
太乙呢?
他受了重伤,却并没有死去,只是依旧用那双温润的眼睛伤情地望着碧清。
她看向已变为半妖的碧清,这幅模样正是印象中的石矶娘娘。
碧清站在一众弟子的尸身中,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
“天时,你走吧。”
叶天时此刻已摆脱了那些弟子的束缚,她知道那时的无力是申公豹的手脚,可她依然是无力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她该说些什么呢?说的再多也只是苍白无力,无可辩驳。
“不要回头,也不要再回来。”
“我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无论是作为正,还是邪,都以自己的力量在守护,无论是对还是错。”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绝不会回头——”
忽地,叶天时的头疼痛难忍,如狂风摧折,不得不后退几步,却发现退无可退。
眼前种种,也随着碧清的哀叹而逝,似缥缈之物,一瞬间化为飞灰。
幻境破碎了,她也坠入无尽的黑暗混沌中。
此刻,那个曾经在她耳边呢喃的声音,又出现她的脑子里,让她颇为厌烦。
她不想再醒过来,也不想再面对这一切了。
她受够了!
为何要一次次这般无能为力,为何让她痛苦的绝望的永远无法改变!
哪怕知道那是虚假的,是故意折磨她的,她也依旧悲伤痛苦。
叶天时实在憎恨自己的清醒。
过于清醒让她的心如刀割,如灼烧。
如果清醒会带来痛苦,那么为何不能选择麻木呢?
“是吗,你还是这样吗?”
“......可是,叶天时,你该醒了。你还有未做完的事。”
“你当知晓,每个人终要走上不同的路,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无人可阻止。”
刹那,雷光出现,重现打破混沌,将她从混乱中拖回至现实。
随着身体感知的回归,最先听到的,是梦醒后的一句决绝之语,即使林中传来清晨的鸟鸣和林间的风声,她也仍感到虚实难分。
“......”
叶天时仍然倚靠在树上,只是松开了护在怀里的剑,将双手覆于面上,试图让自己从这场可怕的梦境中醒过来。
她只是无声地哀泣着。
而随之应和的,也唯有林中萧瑟的风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