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矶娘娘,石矶娘娘?”
女人蓦地从失神脱离,看向身旁的道人。
“你说的,我如何相信?”
申公豹哈哈大笑:“倒是我们诚意不够,也罢。”
他双手作诀,只待口中喃喃低语后便长袖一挥,两人间多了一面光洁明亮的水镜。
石矶娘娘双目一紧,盯住了这水镜。
镜面突然泛起波纹,浮出一幅秀丽景致来,当然,若是这景中没有倚靠在树旁昏迷不醒的叶天时来,便更好了。
她面无表情,冷冷道:“你的手笔?”
申公豹笑而不语,姿态自然。
石矶娘娘不由嗤笑:“你们既已知晓,何必故作姿态,将此人摆上来。”
“我也是知晓此人的师弟哪吒对娘娘的弟子做了何恶事,虽说现在不能取其性命,但此番若是能让娘娘出出气,也是好的。”
石矶冷冷地看着他。
这人倒似是看不见石矶这般情绪,笑容满面。
“既是如此,你们也该把所谋相告于我。不是吗?”
这人一愣,倚靠在黑豹身上,拍掌放声大笑:“看来,我等的联盟,又多一助力尔!”
石矶也不理会这狂徒的放浪,垂眸不语,陷入过往的思绪。
纵然不想再经历如此绝望的分别之苦,终究还是不得愿——姑娘泪眼朦胧,无力地看着少年在怀中死去,忽地有声传来,她闻声而去,用麻木的眼神看向来人。
“你来晚了,你来晚了啊……”
“天时!”
碧清闭眼哀哭一声,痛彻心扉。
那执剑的女子果已赶到,面色苍白地看着这眼前的一幕。
她欲执剑前行,那些被无依带来的弟子却不肯了,一个个的同那嗅到腥气的畜生围了上来,紧密贴合,不留分毫空隙。
天时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
她抽出剑来,手中雷光闪动,就要在人群中撕开道口子闯过去——
“呃!”
只是突然地,胸口如撕裂般疼痛,法力也随着痛感消失殆尽,她的动作有了突兀的停顿。
这刚好叫这些人得了机会,一拥而上,束了她的四肢,让她也不得动弹。
无依见此狂笑不止:“呵!我倒以为你有甚么本事,原来不过是个末流角色!”
“看看啊!啊?看看啊!”
“叶天时,你不是自诩为强者吗?如今,不也是救不了它们吗!”
“哈哈哈!”
叶天时?什么叶天时?
我果真不是这里的人吗?我原来,根本不是这里的人!
对啊!对啊!
我是叶天时!我不是这里的人,也不是这里的弟子!
这名字巧如春风拂面,入了她的耳中,叫她从那种混沌模糊的状态苏醒了过来。
只是这时,这脑中又传来道陌生的声音,她有些印象,又似乎恨这声音主人恨得紧,恨不得摆脱束缚砍这人一剑。
【呵,你竟两次摆脱了这幻音魔境的束缚,这倒让我奇怪,你这般有本事的人,何必投在那太乙门下呢?不过,看你这模样,虽说不记得我,却依旧是恨我入骨啊?】
【同你叙叙旧倒也没什么,只是我还有盟主的大事未做,这场人妖勾结的大乱,还是由你替我看看吧】
【只是,你想救这群小妖,在乎碧清,我却偏要你眼睁睁看着,救不得,救不了!】
不过片刻,那声音便远去了,不知是否那声音作祟,一时间,过去的记忆与现今幻境里经历的一切在她脑中疯狂杂糅,使她难以忍受。
唉,看到此处,各位看官老爷们莫作焦急,我自是知道各位欲知前情究竟发生何事,为避思绪纷乱,且容我一一道来。
这先前叶天时所经历一切,是这申公豹先前就种在她身上的一件法宝所致,天时也未曾想到这幻境还能再卷土重来,不仅影响了她的记忆,还借由石矶娘娘千年前的过往,制造了个极为真实的幻境。
石矶娘娘,也就是开始带着天时的这位碧清姑娘。
这位碧清姑娘,身世倒也可怜,她的亲人俱遭妖魔吃尽,被这仙门救下收为弟子后,更是发愤要做个绝顶的仙人,屠尽世间妖魔。
诚然,人的命运总是说坎坷是坎坷,说奇妙也是奇妙——她在练功时无意发现了躲藏在玉虚宫山下的一群小妖,也因此遇见了改变碧清一生的少年翎羽。
接下之事,想必各位看官们也知道了:碧清将情感寄托在了这些无辜小妖身上,她越依赖和重视他们,曾经失去家人的痛苦就有多深。
碧清究竟是不是因此忘记了对妖魔的仇恨,我们也不得而知了。
而这几日碧清与师兄太乙修习剑法,又因天时此前并未对这群小妖生出敌意,她存了相告的心思,也未料到太乙因担心而察觉此事,碧清只得如实相告。
太乙虽疑惑和愤怒居多,却也不想对小妖出手。
但他二人未料到大师姐无依的疯狂,这才无意漏了线索,让无依带领一众弟子跟到了此处。
碧清恳切申辩,本想让翎羽带着妖怪们赶紧离去,但她怎样也没想到,无依竟喊叫着碧清抢了她的心上人,一剑捅伤了她。
而碧清看见身上未有伤口,已明白了一切——翎羽在她身上设下了转嫁生死的术法,此刻,这些欲致死的伤都被那少年移了去!
而此情此景,正又是那第一次幻境的重现——
欲保护之人身死,而她纵有剑,却无可奈何。
碧清将少年抱在怀中,喃喃自语。
“翎羽,翎羽......”
“我本该刚才就死了,翎羽,是你在我身上设下了生死转嫁的术法,对吗?”
她泪流不止,悲痛地看着在她怀里的少年。
少年闭着眼睛,温柔地笑着,仿佛睡去了——他是心甘情愿死去的。
碧清轻轻抚摸着他的面庞。
“你说,你爱上了一个温柔的女子,说那人是再好不过的人了,我问你是谁,你却不肯道出,只言自己是个沉沦情欲不可自拔的傻瓜……呵,我真是太傻了,我才是那个傻瓜啊!这世间,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为另一人去死呢,只有真切地爱着那人,才会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