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您之前说三殿下来府中不用报备的。”
傅翎瑄将手中的交刀搁在桌案上,淡淡道:“以后需要了。”
***
屋内已经收拾干净,天色彻底暗下去,家仆替萧亓炀点了一支蜡烛。
萧亓炀坐在之前傅翎瑄的位置,等了许久,烛火昏暗,他深邃的五官显得格外阴沉。
待傅翎瑄进来,又敛好神色,露出一副深情模样,不待傅翎瑄开口,萧亓炀便急急站起来身迎他,险些将桌上的茶盏打翻。
“我知道是你……此番能出来,我知道一定是你帮了许多。”话至此处,萧亓炀的声音发涩,“我这几月……每日都在想你。”
可这般深情的话,傅翎瑄却不似从前那样羞怯,他淡淡的,“是太子殿下帮了许多。”
提到萧亓巽,萧亓炀眼底闪过一丝戾色,再抬起眼时,那双狭长风流的狐狸眼里溢满疼惜,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去,想去握傅翎瑄的手,“我知道,辛苦你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此时傅翎瑄坐了下来,萧亓炀伸出去的手探了个空,只得跟着一起坐下。
傅翎瑄微微摇头,“殿下于我有恩,是微臣该做的。”
“有恩?”听见傅翎瑄的话,萧亓炀愕然道:“翎瑄,你何时与我如此生疏?”
傅翎瑄抬眸看他,墨玉似的眼很是平静,他意有所指,“殿下,阳诚县一事虽然证据不足,但是日后还是要小心行事,少做些僭越之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亓炀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只是担忧您的安危罢了。”
“担忧?”萧亓炀冷笑了一声,“你担忧的到底是我?还是那个太子?”
傅翎瑄不语,眉宇间忧愁更深。
“你真觉得那个病秧子能做皇帝?”见傅翎瑄的神情,萧亓炀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脱口道:“他活不活得过明年都未……”
“殿下。”傅翎瑄骤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萧亓炀的话,他严肃道:“慎言。”
“殿下?你何时叫过我殿下?”萧亓炀痛心疾首,“不过几月你就站在他那一边了?”
说罢,萧亓炀猛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傅翎瑄,一字一顿,“你爱他?”
“……”
萧亓炀的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还是你信他爱你?”
“他是个男人……我怎么会……”傅翎瑄下意识反驳。
可骤然碎裂慌乱的神情遮掩不住。
“我也是个男人。”萧亓炀阴鸷地看他,像是从他慌乱的表情中读到一些真相,忽地崩溃起来,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桌案自他掌下浮出一丝裂痕,“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
“……什么?”
“从小到大,他样样都不如我!他的母妃和我的母妃一样都是个贡品,可皇帝却力排众议让她成了万人之上尊贵的皇后!即便萧亓巽是个废人,太子之位也是他的!”
“……”
“什么都是他的……什么都是他的……连你也是他的!连你也是……”
“我不是。”傅翎瑄冷声反驳。
“为什么?为什么?”萧亓炀已然听不进任何话,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傅翎瑄的肩,狠狠将他往桌上压去,口不择言起来,“你不是说我于你有恩吗?你受了太子的恩,就不还我的恩了?”
听了萧亓炀的话,傅翎瑄眸色一凛。
二人都是武将出身,傅翎瑄纵然看起来并不如萧亓炀魁梧,但绝非外表这般荏弱,他强硬地握住萧亓炀试图侵略下去的手腕,指节发力,不让他再动半分。
分明是暧昧的动作,可此刻两人间的气氛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傅翎瑄扣住他的手,一字一顿:“殿下,请自重。”
二人暗中开始角力,指骨都攥得泛白,最后萧亓炀还是屈服于傅翎瑄眼底的冷意,松开了手。
萧亓炀目眦欲裂,恨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你可知白太医又被放出来了?”
“……”
“他这样一个不守承诺,出尔反尔的人,也值得你信任?”
“我对他并非……”
“你当我是瞎子吗?!”萧亓炀骤然暴怒起来,他崩溃地大吼,“我何时要你还恩?西塞之事从来都是我心甘情愿,从未想过要你还分毫!若我知道你……我即便是死在狱中也不愿见你委身那个病秧子!”
说到最后,他心头又忽地涌上来一点希望,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声音发颤,哀求一般望着傅翎瑄,“这一切……你都是为了我对吗?你在生我的气对吗?”
“怪我行事不慎?怪我太冲动?怪我刚刚……”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傅翎瑄不语,但眉头紧皱。
“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我不嫌弃你与他的事,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吗?”说到这里,萧亓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我会让你忘了他,你不要再生气了好吗?”
傅翎瑄偏头避开他的手,骤然抬起眸,似有探究,“殿下当真是心甘情愿吗?”
若是心甘情愿,傅三又怎会惨死?
“我如何不是心甘情愿?这三年我们如何落魄,我何曾有过一句怨言?”
说罢,萧亓炀再次逼近,想要将傅翎瑄拥入怀中。
傅翎瑄却退后一步,声音平静,可说出的话直让萧亓炀如坠冰窟。
“我已经是太子的人了。”
那双深情的眼终究黯淡下去,像是还未熄灭的火堆,里面跳动着某些晦暗的,疯狂的火光。
……
萧亓炀怒气冲冲离开时,院门外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一张纸,白晃晃地飘过来,落在了萧亓炀的脚下。
他低头去看,发现纸上歪歪扭扭写满了我爱学习四个字。
萧亓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他下意识弯腰将那张纸捡起来,还是因刚才与傅翎瑄的不愉快而心烦意乱,并未深想,直直往外走去。
待出了镇南王府,萧亓炀将怀中的纸拿出来,看了又看,复又折返回去,问守在门口的家仆。
“今日只有太子殿下一人来府中吗?”
“回三殿下,是只有太子殿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