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笙笙。”明常在将她哭花了的脸转过来,亲了亲她柔嫩的双颊,哄道:“明天伊贵人和我要出宫去上香,等我回来带你最喜欢的蜜饯与你。”
“我不要吃蜜饯。”笙笙撒娇道:“吃多了会发胖的,我想和娘娘一样去骑马。”
“那多危险,你这一双小脚,大概连马镫都踏不住,如何骑得马?”明常在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却换得笙笙一脸泪水涟涟。“娘娘是嫌弃奴婢了…”
“真是胡说…”明常在用手背给她揩眼泪,毫无办法地道:“得了,过几日我带你去骑马。”
“好。”笙笙顿时破涕为笑,依偎在明常在肩头,笑容如春花般灿烂。
明常在没有食言,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她带着笙笙来到驯马场。皇帝前些日子足疾发作,不宜活动。因此马场也荒废了下来,大中午的,马场伺候的奴才都偷懒去了。明常在带着笙笙解下一匹母马的缰绳,将它牵了出来。
笙笙出身于江南水乡,哪里见过这些打着响鼻,身躯结实的蒙古马。一时看着马儿那双忽闪着长睫毛的大眼睛,便呆住了,一丝儿都不敢动。明常在笑着拉着她往前凑,催促道:“来,上去看看。”
“我可不敢…”笙笙有些后悔了,起初她觉得八旗的贵女们御风骑马的样子格外潇洒,才生了一些好奇心。可是如今站在马下,见明常在口中“温顺的母马”都格外高大,蹄子一刨地,就掀起一阵细小的尘土。不由得胆战心惊,根本不敢坐上去。
“哎…真是娇柔…”明常在只好自己先翻身上来,然后对笙笙伸出手来。“诺,来吧,我扶着你。”
可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继续丢脸了。笙笙咬了咬牙,提起裙子跨上马蹬。可是她那双纤足没有力气,根本踩不实马蹬。穿的绣花鞋也是又小又滑,一只脚刚蹬上马蹬,就维持不了平衡,身子即刻向后仰去。“啊….”笙笙吓得面孔雪白,还好明常在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并且连拖带拉地将她扶上了马背。
“真是吓死我了…”惊魂甫定的笙笙揉着自己的胸口,才刚坐定,就听到身后的明常在说:“腿夹紧马腹,手拉着缰绳。”
她懵懵懂懂地照着做了,明常在已经抖擞精神,左手扯缰绳,右手甩了个响鞭,低喝了一句“驾!”
马儿立刻撒开蹄子奔跑起来。笙笙感觉马场的风带着沙尘吹在自己脸上,生疼生疼的。而且马儿速度越来越快,她渐渐地被颠得夹不住马腹,身子歪歪扭扭的。当她感觉自己实在支持不住的时候,明常在从后面托了她的腰一把,又收紧了臂弯,将她完完全全地拢在自己怀里。笙笙感到明常在呼出的热气都喷在自己的后脖颈里,不觉满面通红。“娘娘,奴婢让您见笑了…”
“嘴上夸得大,实际上却是个胆小的。”明常在搂住怀里的美人,迎着骄阳浅笑,风流的眉眼舒展开来,真是绝类少年郎。笙笙怦然心动,窝在她的臂弯里,面皮烫得发疼,喃喃地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也许只有在笙笙面前,她才是明安·桂蓉,而不是皇帝口中那个寡淡无宠的“春贵人”或者“明常在”。而且和笙笙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都是被热烈的情爱填满的,什么都装不下。她想不到皇帝,想不到懿嫔,丽贵人,玟贵人。甚至有时候她会忘记自己是嫔妃的身份,只想在圆明园的一耦与笙笙花前月下,对酒当歌。
但是她终究是要回宫的,等到了腊月,御驾回銮。她与嫔妃们收拾行囊离开圆明园,走的当天,笙笙打扮成寻常宫女的样子,默默陪在轿子外面送她走了一程。当轿子抬出圆明园大门的时候,她掀起帘子回头望去,发现笙笙已经无声无息地哭成了泪人。
“别哭了…”明常在低声说,周围都是羽林军,她不能大声呼喊,只能尽力与笙笙做口型。“等我来接你….”
笙笙擦擦眼泪,看到明常在掀了帘子对自己说话。便强忍住伤心,比着做了口型“我等您….”
她心里一丝一丝地发疼,冬雪落在她乌黑的发间,许久都没有融化。直到嫔妃的仪仗消失在她眼前,再也瞧不见了,她才不顾一切地抱着膝盖痛哭起来。或许她也有预感,此生是她与爱人相见的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