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一直觉得,皇帝比起她,更喜欢懿贵妃多一点。无他,只因懿贵妃身段纤细轻盈,一把水蛇腰瘦得不盈一握,行走之间衣衫翩翩,婀娜多姿,真是惹得大伙儿眼热。
奇怪,奇怪,同样是生了孩子的女人,怎么懿贵妃生完数月就恢复了纤细曼妙的身材?丽妃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拿了半块银子给了洒扫宫女碧云,道:“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储秀宫那位每日都进些什么膳食,若是吃毕了饭,可还干些什么?”
碧云很给力,不到三天就给丽妃带来了确切消息“贵妃娘娘晨起正常用膳,但是极少吃撒子、沙琪玛、糖油饽饽这些点心。晚膳的时候若是万岁爷传召,就陪着万岁爷吃几口饭;若是没有,便只饮一盏不含饴糖的牛乳茶就罢了。”
丽妃笑起来,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还以为她天生纤瘦呢,原来也是饿的,这下被我知道了吧。”
近身伺候丽妃的喜儿担忧地道:“可是晚上一盏不加饴糖的牛乳茶,这喝完不就和没吃一样吗?晚上不会饿醒吗?”
丽妃摆摆手,道:“她为了尊荣和宠爱,向来是不顾一切的,区区不吃晚膳算什么?喜儿,传我的话,把我的晚膳也撤了,换…换盏雨前龙井喝就罢了。”
“啊?”喜儿吓了一跳“我的主儿,这不成啊,晚上只喝龙井茶,夜里饿得啃桌腿啊。”
“你瞅瞅人家懿贵妃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了,还克制着不食晚膳。我这肚子上都几层肉了,就是三天不吃饭也没事。”丽妃摸着腹部那一层厚厚的肉,心痛道:“从前我算不上苗条,但腰腹上哪里来那么些肉?就从今日开始,晚膳不吃了,我就喝两大缸子水,给自己灌饱便罢了。”
“这….”伺候的奴才面面相觑,但丽妃是主子,她的话大家不敢不听,也只能照做了。
储秀宫里,懿贵妃正趴在炕上逗弄着刚满周岁的大阿哥,香纭走进来,伏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听了就发笑,道:“就她那个嘴馋的样子,能忍得住?上次不知道是谁,中秋家宴上吃了一整盘煮饽饽,都是那些大鱼大肉的馅儿,有什么趣儿?”
香纭和主子混熟了,也跪在脚踏上和懿贵妃玩笑道:“丽主子心急也是难免的,自从生了大公主后,她确实丰满了不少。”
懿贵妃却猜出丽妃的心思,笑着道:“别看她大大咧咧的样子,其实心眼细得很。无非是觉得咸福宫君恩稀少,心里难过了,才想着要博一博。”
“可是看着皇上的样子,也不是冷落了咸福宫罢,丽主子怎么这样着急?”香纭不解道。
“你以为她是和旁人比嘛?她那是在和我比呢。”懿贵妃看大阿哥有些困倦地眯起眼睛,便喊人抱了进暖阁里去睡。自己也坐在镜子前打散了头发,道:“收拾着赶快睡罢,明天再看看咸福宫怎么个事儿。”
而咸福宫的暖阁里,丽妃饿得眼冒金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喜儿听到动静,掌着灯上前劝道:“主儿,多少吃一些罢,这光喝水怎么行?”
丽妃一张嘴,就感觉嗓子眼直冒酸水,赶紧闭上嘴,摇了摇头,示意喜儿退下。自己仰面躺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心道:难道懿贵妃这女人是妖怪变得?不吃晚饭的滋味真是难受,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第二天天一亮,膳房还没有传膳,丽妃就顶着两个乌青的眼袋起来了,对喜儿道:“去,叫咸福宫的小厨房给我端点果盘点心来,我快饿死了。”
“主儿要吃些什么?”喜儿问道。
“我要吃千层饼、苏子叶饽饽、奶酥饽饽、豆面卷子….”饿得两眼冒绿光的丽妃一口气报出了一串菜名。喜儿犹豫地道:“主儿,您不是要减重么?这不是油的就是起酥的,怕是….”
“不行,我太饿了,如果现在有一只烤羊在我面前,我能吃一只羊腿!”丽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挥挥手道:“赶紧去准备,要快!”
“是,是…”
大吃一顿之后的丽妃摸着浑圆的肚子半躺在炕上,哀嚎道:“唉,这把又吃多了…一会儿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呢,我这肚子都没法看了…喜儿,你快去找一件宽松的褂子给我穿上。”
“是….”
穿上宽松的蜜合色彩蝶穿花纹的褂子,丽妃对着西洋镜前前后后地照,不满地道:“这个色儿不对,衬得我那么肥壮,这些做衣服的奴才也不晓得心里在想什么…”
“主儿…”喜儿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的主子本来生得就不是纤长的那一挂,穿什么衣服也穿不出病美人的骨感啊。但是这个话是不能说的,她只能提醒道:“主儿,时辰不早了,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哎呦,瞅瞅我这膀子,唉,算了,走吧。”时候确实不早了,丽妃再不满也无可奈何,只能扶了扶发髻上的绢花,再戴上一对白玉耳环匆匆地出了门。
刚一进钟粹宫的殿门,就看到穿着一身月白色暗花云锦长袍的懿贵妃笑盈盈地站在皇后旁边,微微掐腰的旗袍显露出一段风流袅娜的曲线,真看得人挪不开眼睛。
她有些羡慕地瞥了这个女人一眼,先和皇后见礼,又向懿贵妃轻轻一福。对方却笑着迎上来,悄悄摸了摸她鼓胀的小腹,在她耳畔低声道:“可是饿着了吧,秀月。”
她感到脸上发烫,便后退了一步。懿贵妃却浑然不觉的样子,只冲她眨眨眼睛,就回自己位置上坐了。倒是皇后问道:“听说你昨日没传晚膳?”
丽妃垂着头回话:“嫔妾不饿。”
“那也好歹用些粥饭罢,一晚上不吃怎么熬得住?”皇后温和地说了几句,丽妃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等众嫔妃向皇后请过安之后,她便第一个告辞走了出来。
皇后待丽妃离开后,便斜了懿贵妃一眼,责怪道:“她脸皮薄,下回你不要一个劲儿调侃她,免得她多想。我看她走的时候很是难过。”
懿贵妃拿绢子捂着嘴“噗呲”地笑出声来,道:“她怕不是恼了我,是气自己晨起吃多了罢。”
“你也太爱胡闹了。”皇后看着那张生动的秀脸,临到嘴边责备的话又咽了下去,便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又问她道:“晚上留下来用膳吗?”
懿贵妃波光明媚的杏眸微微一转,顽皮道:“娘娘您不理佛,我便留下来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