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半步帝境及上的妖王中，宗境修为的荼琈帝姬显得格外突出，时间一长，普通妖族也琢磨出点不对劲来。

“这么多年，连最年幼的帝卿殿下都是半步帝境的大妖了，为何帝姬还是幼年模样？”

“说来也怪，几位殿下都是从小办差，八殿下和九殿下还经常代表妖域出使明墟二界，偏偏帝姬，至今未曾离开过妖域核心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那叫什么来着，皇室吉祥物呗。上头都说帝姬能带来祥瑞，但我怎么觉着，情况越来越差了呢……你们想想，以前还能去尘界溜达溜达，现在是哪里都去不了。听说，早些年，有妖偷摸去了明界，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其他不说，这帝姬肯定有猫腻。妖域七王，是历代以来的传统，这一代偏偏冒出了帝姬和帝卿。帝卿咱就不说了，比犀王还早一步摸到帝境屏障，可这帝姬，修炼速度那是连普通小妖还不如啊。拥有王族血统的大妖出生即宗境不假，但除了几位妖王，各妖族族长都没几个见过帝姬的，谁能保证这位真有宗境？”

“哈，你小子真正想说的，是帝姬或许并没有王族血统吧。”

“嘘嘘嘘，你疯啦，瞎说什么呢，被陛下的耳目听见了，那就完蛋了。”

“切，实话还不让妖说了。我就说，我就说！要是真闹到陛下那儿，我倒是想问一问，帝姬受万妖供养数百年，除了吃喝玩乐，至今毫无建树，凭什么！”

……

他们，是在说我么？

“小七？”

小狐蜷起前爪，不自然地抠了抠树枝，又垂下头，避开树王探究的目光。

树王眸中露出一丝忧虑，他一手摸摸鼻尖，稍作思索，和声絮语道，“是这控体之法，我没说明白么？没关系，三哥再演示一遍。”

陪学的帝卿，已抽长成少年体态，头上顶着两只灰色狐耳，脸上还有没掉完的狐狸毛，他懒懒散散地抻了个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嚷嚷，“这不是很简单嘛，我来演示！”

咻——帝卿变成了仓鼠大小的狐狸，爬在树王头发上趾高气昂，呜哇怪叫。帝姬无声无息地瞧了他一眼，扭头望天，前爪托腮，强撑着不让嘴角垂下来。

树王瞥见小狐的背影，眼角狠狠抽跳几下，他一掌拂下帝卿，扔进袖口，“嗯……小七，没事没事，别听老九瞎说，这个术法没那么容易学会的，对吧，老八，你也学了很久嗷。”

一直偷偷小憩的却尘犀喝断片了般迷蒙睁眼，怔了怔，平静道，“对老九很简单，和对七哥很难，并不冲突。”

树王强行熨平的脸唰啦碎了一地，伸出一根削葱指头，“你你你”个没完。却尘犀老气横秋，径直打断施法，“妖族炼体，本就是逐渐增大的过程，躯体越庞大，修为越高深，只有在圣境后期，才需修习控体之术，将修为压缩为圣丹，为晋阶帝境，幻化人形做准备。老九已经半只爪跨入了帝境，而七哥尚且只有宗境，按照王族规则，七哥还只是只幼年期的小狐，没必要修习控体之术，三哥你在揠苗助长。”

帝卿从袖子里翻出，一边呸呸呸，一边迅速变大，狐身一转，蹿到却尘犀身后，缩头缩脑但理直气壮，“就是就是，七哥正是开心玩耍的年纪，逼他学什么控体，本来就只有小狗那么大，缩小了还怎么找他啊！”

小狐已转身自闭许久，硕大的耳朵仅靠两只前爪根本无法捂住，无数声音自四面八方蜂拥而入。

“滚滚滚，你俩都滚！忍你们很久了，天天给我整事！”向来好脾气的树王蓦然翻脸，将□□二妖齐齐抽上天。

却尘犀在空中翻滚几十圈后，四蹄着陆，从容淡定地迈着步子踱至小狐身侧，轻声道，“只是机缘未到，莫要着急。”又后蹄一跃，灵巧地躲开从上劈来的树枝。

树王一边嘴上骂骂咧咧，一边心里嘀嘀咕咕，不知如何安抚小狐，不待他写好文章，猝然接到传讯，他面色一变，囫囵宽慰了两句，就匆匆飞往帝宫。

小狐耳朵轻动，几点莹光从宗清临眼前闪过，好似翩跹的蝶，扑入林海。

“怎么回事？”

“陛下欲暗访明墟两界寄潭，以此增加谈判筹码，三位老妖王联手阻止，他们在鹿梨湖上大打出手，都快把帝宫淹了，狮王请您赶紧回去主持大局。”

“阿姐先前明明允诺徐徐图之，为何突然这般激进？是鲸王那边传消息了？”

“是鹤林。鹤王一早传讯，说是鹤林焦土突现异常，唯恐寄因死灰复燃。”

“什么？一位帝境强者的命都封不住它么！不，不对……鹤林旧地连一根草都没有，难不成它能寄染空气？若如此，那可真是糟糕透了，难怪阿姐如此心焦……”

小狐望着帝宫的方向，缩成一团，硕大的狐耳下，探出满是泪痕的小脸，大厦将倾，他不愿再做养尊处优，不问世事的帝姬。慌张无措、瑟缩不安、羞愧怯懦，无数情绪交织杂糅，最终磨成一柄利刃，刺向晴空。

那日之后，帝姬体型的增速可谓一日千里，他像深海中的蓝鲸，张开倾盆巨口，那灵气似游荡的海水，被他穷吸而入，此等景象，令诸王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