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万一被明界那群老儿知道了,那就完蛋了!”
“就是就是,谁想出的主意,出来挨打!”
“莫慌莫慌,天机不可泄露,这不过是伪装的手段,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好像也有道理。”
“就是就是,有道理!”
“那就……咱们统一口径?”
“可以,就这么决定!”
一群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抱头蹲在树下,围成一圈,大声私语。
皇女白泠星从他们身后路过,一声轻咳,吓得几人浑身一哆嗦,一步一咯噔地转头,好似那蛮荒之地的野兽,还没能驯服四肢。
“呀!这不是大侄女么?今天吃了么?”
“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乌云密布,晴空万里,烈阳与冰雹齐飞……哈哈哈哈哈。”
“你们在说什么?反正我不知道啊!与我无关呐。”
小树王跟在皇女身后,发顶垂下的枝条像少女的酥手,揉了揉他的鼻尖,“按照尘界的说法,这叫……强行挽尊?”
妖群中央,一片硕大的荷叶上,蜷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狐狸正在酣眠,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吓得妖帝与诸王花枝乱颤,忙不迭凑近几分,想上手又怕摸疼了揉碎了,几只手伸来缩去的。
梦醒的小狐甫一睁眼,就对上七张凶神恶煞的大粗脸,竟是嘤嘤嘤地吓哭了,连滚带爬地扑向荷叶一角,瑟瑟发抖,好不委屈。
诸王顿时大惊失色,手足无措。
“起开!你们几个大老粗,离荼琈远一点!”
白泠星掀开诸王,双手托起荷叶,将小狐抱在怀中轻晃,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不哭不哭,是姐姐呀,小琈儿,有姐姐在呢,不怕不怕。”
小狐努力睁大朦胧的泪眼,瞥见七只大汉正举起双手,老老实实地排在树下罚站,登时破涕为笑。
妖帝放下一只手,揉了揉眼,长吁短叹道,“我滴乖乖,你看那水上炸开的五色宝光……咱家纯美一笑,连彩虹都羞得掉色。”
其余几妖连连称是。
蓦地,不知是谁又旧事重提,“唉,纯美怎么就是只公狐狸呢?”
虽然白泠星气得想不尊亲长,但在她默许下,为妖帝与诸王挽尊的遮天大计就这般顺利通过了。自此,荼琈帝姬与覆雪帝卿的封号就此定下。
宗清临浮于空中,望着日月如碎纸般飘散,见着帝姬小狐从巴掌大小长到小臂之长,支起两只招风耳,甩着蓬松酥软的狐尾,在林间穿梭蹦跶,如一团偌大的棉花团子,滚来滚去。
“小七,来三哥这里!”
白团子“咻”地蹿来,挂在小树王头发上荡秋千,转而又在枝叶搭成的秋千上留下一排排芝麻大小整整齐齐的牙印。
“小七小七,别啃草了,五哥带你吃好吃的!”
被忽悠地嚼了一嘴朝天椒的小狐泪眼汪汪,原地打转,发出小奶犬般的哼唧声,而后四爪磨地,飞身掀走小鹤王朱红的半边假发,肆意的嘲笑戛然而止,白毛少年惊叫连连。
“小七!我的小祖宗!快放下哥哥的假发,轻点轻点,别弄掉毛了!”
小狐一边愤愤疾跑,一边扭头对着白毛少年嘤嘤嘤一阵怒骂,不慎脚底一滑扑入水中,旋即被一簇巨大的水柱冲上天空,他稍稍一愣,而后咯咯咯地笑着落在小鲸王的头顶。
“小七不生气,二姐给他好看!”
追着假发一路狂奔至鹿梨湖畔,蓦地才想起自己有翅膀可以飞啊的小鹤王,来不及懊恼,便被巨浪浇得透心凉。
“欺负你几回了,怎么还是上当了?他坏,以后不要和他玩了。”
急遽赶来的白泠星一把将小狐搂在臂弯间,嗔怪着拭干他那一身光亮的皮毛,又松松筋骨,挠挠下巴,小狐眯着弯弯眼,前爪一颤一颤的,好不快活。
瞧着甚是有趣,宗清临想凹出或抱胸或托腮的姿势以表露自己的意兴盎然,但很可惜,现下他只是一团感知不到身体存在的空气,也就只是想想罢了,一缕莫名的遗憾与怅然油然而生。
岁月不居,风云突变。妖域诸王未能等到纯美发芽开花,寄因先一步叩开浮霆的大门。
那一日万兽哀嚎,超逸绝尘,漫天飞舞的黄沙将参天雨林一片一片压倒,鹰鹤齐飞,遮云蔽日,自海中荡开沉重的悲鸣,白鱼不知凡几,如煎盐叠雪,蜂拥向岸,鱼啸垒砌出百丈之高。
鹿梨湖畔,白泠星跪在兽群中央,望着那具兽骸散尽妖力,归于尘土,倏而,一座白骨宫殿拔地而起,悬于湖畔,流动的灵光一如妖帝敦厚的巨掌,轻轻拂过幼女的发顶。
白泠星呆愣着,不禁探出双手,灵光自她指尖滴落,幻作一抹握不住的流云逸散而去。
自此,万兽敬爱的皇女真正成为统御妖界的女皇。
“嘤嘤嘤……”小狐爬到长姐肩上,亲昵地蹭着她的侧脸。白泠星将他抱在怀里,一如寻常般挠着他的下巴,揉着他的肉垫,搓着捏着,少女渐渐停下手中的动作,竟是靠着参天木睡着了。
小狐相当人性化地叹了口气,从长姐怀中缓缓钻出,又艰难地衔着参天木叶,拖着盖在长姐身上,而后一副累趴了的模样,瘫在一侧,小小声地喘着气。
“她多久没休息了?就算政务繁忙,也不至于不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