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溪其实是有阶级意识的,她会每隔一段时间自我提醒,6岁那一年,他对身份两个字体会最深,可是后来,在江湖当中,用金钱说话,用武力说话,慢慢的,那些歧视在她眼里就是挑衅——她不怕挑衅,就演变成了模糊了在大洲的阶级意识。
还有就是不平和气愤,掩盖了上下尊卑对她带来的影响,就比如说,迫使她去杭州的那个姚大人,六品的官职,别说她一个商户就算她说衙门的低级官吏,正事求见都有繁琐程序的,她当时对于人家直接支使是不满的,于归对于她的不满很是难以理解,得知消息的时候反而受宠若惊,还有后来的裴东锦,还有周醒恭,还有见景福忘掉那一次,甚至见门童都合该磕头才是,这就是世界的规则,不只是这个世界的,她来的那个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她也反思过,不过没有像现在被非慧戳穿后,还是很让她再次给自己警醒,虽然郡主算是高位,可是这个世界的女子,高位也是被支配的,除非自己是女皇。
“确实如此,我是有些任性和不知尊卑,这一点儿是不是更像出家人?”
非慧的耳朵里却听出来讽刺,说这个出家人反而没有在世俗外,他倒是也没有生气,从师弟的小寺苟且偷生,到京城混迹几年,跟那些求名求利甚至求子的红尘市井客周旋,他---哎,苦。
“今天,现在---我是过于矫情了些。”
他说矫情,还真委屈了,在一个十几岁孩子面前,他像见了长辈一般,自己都觉得可笑。
“出家又回到俗世,确实不洒脱,可你不也一样吗?明明不属于这里,偏偏看不得受苦的人,也看不惯不平事,我只是想让世间少死些人罢了。”
柴溪有些惊讶,但是很快收回表情,自己的梦中出现的是这个老和尚知道的话,他会不会---也梦到自己?求证?太慢,不如---柴溪一向不谨慎,如今更没有什么怕的,难得的机会,怎么能不抓住。
“那些人,那些死人,那些白骨---你也能预见?”
“倒是不先问问你自己处于何种危险的境地?”
“这有什么好问的,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并不是一个普通商户了,自然是如今我伯父在北境为统帅,我母亲的身份又如此之高,当年又死得不明不白,旧仇还不明,利处有人抢夺添了新恨,我哥哥在京中为人质,如果要把他替换回去,那就是我,说我是众矢之的也不算夸张,我的危险大约也只能是来自于这些人,这并不难猜,何况你提一句,我身处危险当中,也只是为了后面让我救苍生,不过大和尚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我柴溪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原本作为商户,现在也仅仅是女儿身,我能行的善事,就是石溪阁多用一些人,我在街上看见一两个可怜的,心情好了,也会赏上一个饼,除此之外,做不了更多。”
柴溪确实有济世之心,也从创办且庭居之时,在大周站稳了脚跟之后,想着能多帮一个是一个,可正如她自己所言,但是他能力有限,阻碍也过于多。
“你这个女子也是矛盾,做人极其懒散,也有颓颓之气,偏偏又有精力把石溪阁折腾成如今壮大而隐玉世间的模样,明明有着傲气,蔑视这世间诸多不平,偏偏又任它烂下去,想着能置身事外,哪怕你真的能回去,对这个你生活了多年的地方,难道就生不出一点儿护持之意来?”
“护持之意?那我敢问大和尚,假如此时此刻,京中大旱,京中十之二三的人要冻死,饿死,朝廷无良,用于赈灾,或者是有粮,调运不过来,再或者层层克扣让这些灾民得不到救治,偏偏是我,有这些粮食,拿来赈灾放粮,你说---就算我救了这十之二三的人,私自赈灾谋反之罪,我能逃得过去吗?别说我一个商人的身份,再加上我现在郡主的身份,大约引来的也只是官家对我父亲伯父更多的猜疑吧。”
柴溪这根本就不是打比方,于归也确确实实因为私自赈灾被抓过,只不过没有她说的谋反罪那么重,就在沧州,张路达在狱中还没有回任,仅仅是一个县中的小吏,用了200两银子,就按下了所谓的谋反之罪,再后来他们长了记性,再放粮,无论是谁,一个铜板也是要的,只做卖粮,不做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