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坐在这里，我必不会有所隐瞒了，至于提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是上天提点？”

柴溪想起了自己那个白骨森森的梦，以及梦里的那个老和尚，可那人长得并不是非慧的样子，自己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任何一个老和尚的样子，还怕这三年自己画了画，像去寻找梦中的那个老和尚，都是无果，她是想起了那一句佛偈，佛本无相，何况是梦里。

“程侯爷说你的怜悯之心，胜过世上万千，我要是说，你的奇遇，关乎普罗众人命呢，以你以往---总会顾及一二。”

道德绑架？不，他说的，和自己梦到的---似乎有所关联。

“你似乎太高看我了，别说我只是一介女子，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撼天动地的能力，就算有，或者我想做的也只是满足个人的权利和物质的欲望，与别人什么死不死的，又关我什么事呢？所以说万事不能只听别人叙述，程侯爷这个大周朝廷的侯爷，他有义务为大众百姓考虑，我一介商户子，可不用顾虑那么多，这些普罗众人的性命太重了，我不会背在身上。”

“可是，周醒恭以花甲之年出山，办立平民能进的学堂，在更偏僻一点的地方，设立了学习织布，刺绣，医术，制香，绘画等技能的学堂，收的大多是孤儿寡妇，学费也是不收的。”

“谁说不收，你所闻都是假的吧，只是在她们有能力的时候收取罢了，还要利息，利息还不低，江南东路的建州曾经还发生过儒生质问的乱子，嗯，算是暴乱吧，死了人，也重伤了十几个，这些---你没有听过？还有---这些学堂，都是接受捐助的，到现在为止，除了琼州几个地方，学堂都是盈利的，每位山长校领都是口袋肥重，还有点生活极其奢靡，饭桌每日有肉，榻上夏日玉席，冬日皮褥，行必有车，衣当有稠，这不与他们说的穷奢极欲，不问世间苦难，极为相合。”

“哦，这些倒是，没有听说过。”

非慧好像并不惊讶，也没有愤愤。

“你难道不是该劝我，下令他们收敛，或者干脆顺了那些儒生的意，把那些普通学堂收归他们所有，再把那些女子的学堂通通关掉，省的未嫁女不听家里的话为兄长弟弟换彩礼，而寡妇不听族里的话，不肯为丈夫守节，无父无母的孤儿不肯把父母祖辈的遗产交给族里，只要肯关掉这些学堂，他们的担忧就少了一大半。”

“劝你？我凭什么劝你？你办学堂的钱是我给你的？你建学堂的地是我白给你的？还是你所教授的那些本事是我的传承？”

非慧眼睛眯着，还真就仔细的想了想，确实不知道那些儒生们定然会如此做。

“这世间哪有白给的东西，在他们快要饿死，身无所长的时候，哪怕提供一个棚子遮风雨，将来能挣上一两口饭食的时候，还要想着能报答一二，更何况是赐给他们立身的本事，那之前付出的收回去本钱，怎么就不合情合理了？这些儒生又不是个个家里能供得起他们科举，一直到入仕，那些穷的，哪个不是举全家之力，全族之力，他们将来为官作宰之后，还不是要提携族内的亲眷晚辈，你们和任何一个学生都无亲无故，以求后报，顺理成章。”

柴溪有些意外，马上又明白了，非惠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和尚，哪怕是在救自己的那个小寺院里，他和方丈和其他和尚都不同，也就是近几年，不知道为什么进了京来，渐渐透露出他的师承，要是为名为利---那之前的隐藏，就怎么也说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