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慧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山风的清冽,“当年你在河里被冲过来,血都几乎流尽了,他们送你到我禅房外,我救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救,是因为你身上有股气——过于陌生,又好像冥冥之中和我有所牵连。”
柴溪猛地抬头,否厚停住了剥葵花籽的动作,非慧摇摇头,性子如此再怎么锤炼还是耐不住。他终于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额面间一道极深的疤痕,像一枚褪了色的印记。他盯着柴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否厚那孩子,照顾你三个月,每天给你换药、熬粥,你昏迷的时候,他总在你床边念经,你知不知道,他念的不是往生咒,是《金刚经》?”
柴溪怔住了,她可是不懂什么佛经不佛经,在他看来这个老和尚可是一点都不像和尚,为人处事更像道士,洒脱不羁还带着几分疲赖,不像其他和尚,仿佛脑门上写着我是正统四个大字。
非慧的声音低了下去,“当时我以为,你身上的伤,不是寻常药石能治的,救不活,你得回到你来的地方,才能好。”
柴溪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起那些昏迷中零碎的梦——霓虹灯、高楼、地铁的轰鸣,还有一个人站在雨里,朝她伸出手,嘴里喊着她的名字,喊她名字的不是大周的任何一个人。
“大和尚……”她声音发紧,“你到底知道什么?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你通知了程侯爷,他却没有当时认下我,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呢?”
非慧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可边缘刻着的纹路,却像极了现代电路板的走线,他将铜镜放在案上,推到柴溪面前。
“这镜子,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说,百年前有个女人,也是从‘那边’来的,带着这面镜子,在寺里住了三年,最后在一个雷雨夜,消失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柴溪脸上,“你和她,很像。”
柴溪看到这纹路马上想到自己的那一块木嵌玉,想到了当初在相州当再质库的半截簪子,伸手触碰铜镜,指尖刚碰到镜面,忽然感到一阵极轻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苏醒。
非慧继续道,“你身上的伤,不是伤,是‘缝’,你被缝在了两个世界之间,所以才会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柴溪的呼吸一滞,心里抱着怀疑的态度,这种做法她不认同,只是那个时候的箭伤让她短暂的是不清晰才想起了自己来的那个世界,真正来的时间就6岁那一年在树林里,再流民队伍里。
非慧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可谁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到那根线。”
“什么线?”
“你来的线。”非慧指了指铜镜,“这镜子,是钥匙。可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照见你自己的。”
柴溪低头看着铜镜,镜中映出她的脸,可那张脸,忽然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过的墨画。她看见镜中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点极微弱的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她忽然问,“如果我回去了,这镜子也不是用来照什么的,这后面更像是地图,画的是哪里你知道吗?是一个山涧还是深湖?”
非慧沉默了很久,久到柴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自己的试探非常有必要,她抱着希望不大,与自己的猜测几乎没有对上的,或者这个老和尚也是想求点什么,自己每年送到寺庙的供奉难道不够多吗?救命之恩,金银相报,这样最为简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