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兰亭烫的手缩了一下,还轻轻斯哈一声,眼睛看向妻子贺氏,谁知道贺氏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野菜汤羹上飘着的几片甜蒲,她按照那位六姑娘的方法,把粉面用素油煎过之后和野菜一起搅拌蒸了,蘸了料汁来吃,她今天试过之后惊艳了整个味蕾,到现在都仍留香,至于这碗汤---好喝不好喝的,又不是她喝。
曲兰亭看着她面上笑,倒是不敢喝了——贺氏可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她有时候是客气的笑,有时候是讨好的笑,也有时候是胆怯的笑,今天---他也说不出来是什么笑,她放松自然,有些享受,也有些---懒散。
“郎君怎么不喝?”
贺氏修长睫毛下的眼睛有些湿润,她说真困了。
“哦,有些烫,要不---”
“那我先回了,我那间屋舍灯油剩的少,怕是回去晚了也摸黑了,郎君等凉了慢慢喝,清风收拾就好。”
贺氏说完还真就站起来了,并没有停留的意思,不是欲擒故纵,这不对!
“你---就没有别的事情了,比如母亲交代了什么?”
普罗寺之前一直有一个传说就是夫妻二人同时住在禅院里,求男得男求女的,她来送汤,按着惯例不是借机留下吗?他问的时候,贺夫人已经到门口了,干净利落,丫头在门等,她没有任何吩咐。
“夫人---”
丫头喊了一声,回头看看屋内,又小跑儿着跟上贺氏,还回头看屋内一眼,小跑儿还跟不上贺氏。
“夫人,世子---您怎么没有留下,公主可是交代---”
“要是愿意,我这就送你去伺候公主!”
一句严厉的话截断了小丫头的劝说,她现在不想听,什么都不想听,白天那个姑娘就住在竹林里,寺内没有宵禁,现在去找她,应该不算晚,和她相处真的是处不够,有意思。
贺氏这里没有找到柴溪的住处,就算找到也见不到人,此刻,她正在非慧大和尚的禅院里,十分放松的看着否厚剥葵花籽,剥一个放在小钵里,再剥一个还放进去,现在里边有了大半碗。
“还是您会治人,这样一个皮猴仍然如此有耐心了。”
禅房内油灯极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都比它更能照透窗棂,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霜。非慧老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他比三年前更老了,脊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可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坠在古潭里的寒星,至于满脸的烧伤都没有那么吓人了。
“是我让他剥的,是他自己非要修身养性,你看是不是有些效果了,刚才你进来他都没有跳过去。”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柴溪在他身后三步站定,垂下眼帘:“老和尚救过我,我总该来道一声谢,这一声谢可是晚了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