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知道，我出生在西境，冬天只能吃肉和腌菜，每年到春天的时候，这些菜都是极其稀罕，刚刚一冒头，又让下人们弄些新鲜的来吃，今天在杏花林里，难得遇到同好的一个小姑娘，就采了一些，郎君你尝尝合不合脾胃。”

“杏林？”

“对，是杏林，清桔说让我采一束鲜花给你插瓶，而我还是觉得杏花就该在杏树上，该结果结果该成熟成熟，哪怕是一阵倒春寒让它落了去，结不成果子也是它自己的因果，不是我这个人力强行为了一己私利摘来看的，郎君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明显的就是话里有话，搁在过去，曲兰亭也就装作听不出来了，今天却是来了兴致，自己身边女人虽多，却好像从来不知道她们喜欢听怎样的话，平时都做些什么，还有就是---怎么样才能，赢得她们的心，而不是是自己的妻妾又该怎么样对自己，比如眼前这道汤，他相信要是没有母亲敲打，大约这个汤不会端到面前来。

“母亲又喊你过去伺候，催你要孩子了？”

贺氏笑得很是勉强，与往常的掩盖不同，这回她就是坦坦荡荡的表现出特别明显的勉强，进曲兰亭的屋舍之前她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今天遇到那个同好的女孩，有多久自己没有这样随意自在，想吃野菜就指使着丫头去挖，想把它做成野菜饼就做成野菜饼，想用它烧汤就烧汤，不会被人说成粗鄙，也不会让人家说没见识过京城繁华，一家子武将野莽之气。

其实她看出来，让丫头挖野菜的时候她们那脸上的表情，鄙夷都没有收回去，当时她极其难堪，一直都想找上一句两句的借口逃走，谁知道那女子，笑着支使自己的婢女去挖。她甚至自己捡了一根树枝蹲下去撅地上他上次的野菜芽，边撅边笑说“诗经里说采薇采薇微易作止，香草野菜，高洁之物，比起那些庄子上农人种好下了各种肥料的，人工采收扎的整整齐齐送到府里的菜蔬食材，更得野趣，更得修养身心，看来这时候踩着一些送给周太傅府上，以及锦绣多一人的裴九郎尝尝了，你，还有你们多采一些，拿了就这样放着也不用大扎整齐，更不用洗都送过去。”

说完这些，她婢女就真的依言采摘，看那女子的穿着，交往的人物，怎么会是普通贵女？询问姓名之后果然---

想得有点多，贺氏就走神儿起来，好像听了就曲兰亭的问话又好像没有听进去——这是第一次，她没有紧张兮兮的以伺候的心态做一个妻子，之前，明明比他身边的小厮丫头还要尽心，生怕哪一点做的不好，让自己不满意，让公主婆母以教导的名义再送婆子指点她的规矩。

“郎君说什么？”

“母亲说，曲家绝对不允许妾室先生子，你是正妻，而我今年也已经27岁了，要是---怕是会被传闲话，啊娘这样说的吗？其实你也不用多在意，她就是年纪大了，看着我那些龙族的兄弟们，还有其他表兄相继的添丁进口，有些面上挂不住。”

贺氏一愣，过去的这五年，自己嫁进来那天开始，这样宽慰的话作为夫君，曲兰亭可从来没有说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呀，郎君27岁了我也23岁了，是该有个孩子。”

贺氏顺着他说，可今天那表情那语气好像极其敷衍，并不像往常那样在带着歉意和不安。这反正让曲兰亭对吃盒里的汤感兴趣了，没有了她敲门的时候那种反感，手指扬了扬，准备喝汤——这是往常这个时候贺氏早就慌忙地打开汤，并且恨不能一口一口喂他喝了。

“打开，我尝尝，也是你的一番心意！”

贺氏好像不明白一样，也看着曲兰亭，直到他自己亲自动手解开食盒盖子，才慢吞吞上手儿去帮忙，见曲兰亭你已经把汤已经端出来了，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贴心的奉上汤匙，还有功夫仔细看了看曲兰亭的脸，不知道是自己眼花了还是怎么滴，知道自己和他议亲之前，京中人都追捧他的长相仪态，再加上高贵的身份，姐妹们都羡慕，相亲的那次见面，那你都要撤出来了，她在西北见的都是军中的粗糙汉子，何曾如此的俊俏的郎君，此时此刻，再细看，也不是很英俊，不过是过去衣饰华丽讲究些，配玉成色好一些，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