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京城外四十里普罗寺,头顶一个丸子,只别来一根普通木料的发簪,雕工却精致之极,簪头上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再仔细看,花心儿处,花蕊并不是金箔粘贴,而是一颗一颗的小金豆镶嵌,并且不是亮金闪闪,而是真实还原花蕊的粗糙,好像头上这根发簪就是木料颜色的一株玉兰。
这发髻看似慵懒,实则大有讲究。若挽得太紧,不仅显得刻板拘泥,更会牵扯头皮,让人眉头微蹙,失了那份从容的松弛感。这般松松挽起,既能让颈部线条显得修长优雅,又能在山风吹过时,有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平添几分随性。而那支木雕簪,更是她深思熟虑的选择。金镶嵌宝石太过耀眼,容易招致无谓的嫉妒与揣测;而翡翠白玉又过于清静幽雅跟她飒爽气质不搭,纯木簪又过于清苦,压不住她骨子里的傲气,只有这出其不意的设计,看似朴实实则珍惜难得,恰如她此刻的心境——历经千帆后,将所有锋芒与算计都藏在了这温润的表象之下。
耳朵上仍然没有耳孔,却装饰了同样木质的玉兰耳挂,写着耳挂只有一只,随着她的行动叮当轻响。
她的妆面极淡,只用矿料眉粉黛轻轻扫过远山眉峰,唇上点了一抹极浅的胭脂虫,衬得肤色如玉般莹润,这些,可都是她刚刚在石溪阁妆铺子推出的新品,样样都能卖出高价。
身上只穿了一身月白暗纹的半长裙,罩一件烟灰色薄纱披风,这身衣裳看似寻常,则处处暗藏着她自己的巧思,仍旧是深色滚边儿勾勒出线条,以至于衣服不那么柔和,京城贵女们趋之若鹜的娇嫩牛黄乳胶粉,柴溪今日并未着那些惹眼的鲜亮颜色,独独选了这烟灰色。只因这普罗寺地处京郊,山风穿堂而过,纯白太素易显孤寒,深色又太过沉闷压抑,唯有这烟灰,既能压住山寺的冷寂,又透着股不动声色的从容。衣料并非凡品,而是她亲自挑的上等软烟罗,触手生温,垂坠感极佳。她特意嘱咐绣娘将裙摆的暗纹织得极浅,远看浑然一体,唯有在阳光流转或微风拂过时,才能隐约窥见那如行云流水般的缠枝莲纹。这种不张扬的华贵,既避开了与人争艳的锋芒,又在举手投足间透着不容小觑的底蕴。
更绝的是衣裳的剪裁。她深知自己如今的身份,既不能如大家闺秀般娇弱无力,又不能如江湖草莽般粗鄙莽撞。于是她摒弃了繁复拖沓的广袖,改作了收口利落的窄袖,只在袖口处用同色丝线暗绣了一圈精致的云纹,既不妨碍她随时挽起袖子应对突发状况,又保留了女子的雅致。腰封也并未用那些硬邦邦、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玉带,而是换成了宽而柔软的素色绸带,只需轻轻一系,便能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形,既护住了腰腹,又让她在这古寺中行走时步履生风,舒适却绝不敷衍。
再看脚上那一双原白色的羊皮未及脚面的小短靴,裸色的绣花同样是含苞兰花,鞋底处贴了厚厚的牛皮,就是脚跟处,更是加厚了两层,不像现代高跟鞋那样难以行路,又能让人显得挺拔,也不至于鞋底过于轻薄在这样的路上,布满小石子,硌上一回两回就要像别人一样用滑竿抬着上山了,她可不想。
就她今天身上这全套的行头,就是要让京中的贵女们注意到,争相打听在哪里定做的,这京城穿戴的风尚要由她引领,这么好赚的银子为什么不赚,做个活人展示架又何妨。
她静静立在回廊的阴影处,身姿挺拔如竹,脊背挺得笔直,却又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松弛感。双手自然交叠于身前,指尖纤长,不染蔻丹。她的仪态爽利,没有寻常闺阁女子那种扭捏作态的娇柔,却也不见半分粗鲁莽撞。哪怕只是微微侧首,下颌的弧度、眼神的落点,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仿佛这普罗寺的钟声与香火,都成了她周身气韵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