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竹头垂下去,带着十二分遗憾,她还不知道柴溪已经“丧命”于一场大火,还是认了。
“可是七当家不是官家,根本管不了这天下人的嘴,更管不了别人会怎么想怎么做,我还好,会些官话,其他姐妹大多数从出生到现在只会杭州本地话,外面人说话听不懂他们说话外地人也听不懂,所以去不了更远的地方,要是只留在杭州本地您说的那些活计,确实是每一样都能干都能靠着自己的手活下来,可人言可畏,整个杭州认识她们的人太多了,只要被一个人认出来,过去的那些恩客也好,他们家里的正头娘子也罢,过不了多久这些唾沫就能把我们全部淹死,全部。”
“我们在美玉院的日子是难过,六当家说我和她们不一样,是做大事的,是妈妈说进了这道门人就不再是人了是物件是牲口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肥肉。”
“就比如说她,她叫翠妍,是被买进来的,你别看她今年不足14岁,可是接客已经两年多将近三年了,比我只晚上了一点点儿。”
那个叫做翠妍的女孩根本就看不出14岁的样子,她稀疏泛黄的头发干枯毛燥,一根木钗随意的挽起来,那木钗过于粗大了,头发又实在没几根,好像随时能够散落开,脸上的面皮黄里泛着灰色,整个头垂得低低的像是要插进脖子里,像极了当年的于归鹤思归,他,不忍看。
水大了解过他的过往,看着他别过头去,往于归坐着的方向移了一步,手指在袖子里伸出一根来,轻轻的戳一下他的肩,于归似有若无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
“她开始咬着牙不低头,楼里的妈妈先是拿吃食拿首饰甚至拿一小块碎银子诱哄,可她就是强忍着肚子咕咕叫,死咬着不愿意,后来妈妈失去了耐心,就打上两鞭子吓唬吓唬,可又怕打烂了身上的皮肉,以后不好接客,就把她关在黑屋子里,水都不给了,还轮流放了人进去折磨她不让睡觉,就这样她都熬来好几天,我亲眼看见一个龟公把大老鼠塞进他的裤子里,又拿着棍子死命的抽,东西就在她裤子里又钻又啃又咬,这世上就没有他们想不出的折磨人的法子,最后她都没有人形---”
于归沉默不言,水大看着于归,对于他的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好主意,修竹身后其他女子已经开始低声抽泣来,她说的就是她们的难处,神仙都救不了的难处。
就算赵氏贵女不能感同身受,看着姬子们哭成一团,心也跟着难受起来,眼圈儿就不自觉的红了。
“还有她,她的父亲曾经也任过水部郎中,父亲死后兄长也争气考中举人之后授官八品,在余杭一个常年闹水患的小县做了县令,有一年水患实在是太大了,整个县里不是被泥掩埋了就是漂在河上,有的村子都只剩下三五户,她哥哥向朝廷要求放粮食赈灾,折子刚刚到府城,处置他办事不力流放的旨意就已经下来了,她就被罚进了教坊司。”
修竹指着另外一个脸色稍好一些,但却好不到哪里去的姑娘,一字一句叙述着她的悲惨,直到,于归不想听了,水大才制止。
“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既是如此,于掌柜---”
于归扫一眼这些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