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让我父母姐弟高高兴兴的到码头送我,他们的残忍---他们故意的,就是故意的,我听到了,他们就是要看看我高高兴兴上船,父母嗅到一丝生机的节骨眼儿上,把一切打碎了看,就在上船第四天的时候---”
她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天,自己就是带着一丝轻松的,虽然有一点愧疚,但是当时她真的没有更多想起青梅竹马的他来,又是轻松,姐姐不用死了,父母只是失去了钱财,能够平静的生活,弟弟的腿---总能好起来的,假使到了京城之后,她真的能够有上一丝半丝的运气,京城的御医,哪怕是名医,可是要比明州多得多,总会好起来。
“我几乎是怀着憧憬的,那个时候说憧憬,现在听起来有些可笑,就这么远的距离,就这么远。”
她指着门口比划着那个距离,想象着当时的绝望,整个眸子就灰暗下去,就仿佛照着她的朝阳,迅速落下之后就天崩地裂。她整个人也跟着破碎一样,方秀才看着这样一个曾经美丽过的女子,枯萎碎裂,是要化成烟了吧,马上就能化成烟雾了吧?
傅思婕母亲被害的那一天,他就在客栈的楼下,看着她的母亲鲜血迸流,看着她在楼上栏杆里悲伤,想跳下来一起赴死的绝望,他的身高在围观的人中的第2层,他当然能看清,他的眼睛就盯在付思婕空洞的眼神里,然而他并没有上前,尤其是看到那个柴小郎带着武功高强的婢女上来帮忙,还有钦差副使那个裴大人打算插手的时候,自己甚至悄悄的向后退出了人群。
其实他到现在也不敢承认,根本不是什么理智,是薄情,也是残忍,他甚至唾弃自己的庆幸,庆幸傅思婕没有看见,他就孬种一样站的远些,再远些,远到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而她成了那个裴大人的未婚妻,后来她就算是失去母亲,牺牲了婚姻,也没有能解救兄长出牢狱。自己呢?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预设,傅思婕没有和裴东锦订婚的话,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查案,甚至在杭州的科考都过不了,也没法进京城,可他就是愤恨,就是委屈,就是想把不得志甩给谁,可是又能甩给谁呢?命运玩弄他的同时,让他清醒的看着,就像眼前这个哭诉的姑娘一样。
“---他们在那个破船舱里喝着酒,笑着聊天,我是去干什么,是因为其他的姑娘都有丫鬟伺候,我因为父亲变卖家产,连丫头都没有,需要什么东西,没法吩咐别人,只有自己去找他他们,除了采选的官员,他们有4个婆子,我就是想去找那4个婆子拿东西。”
当时她有一些胆怯,所以躲在后面,同时她发现了另外一个长相极好英气十足的少年,在悄悄窥探着内仓,这个船今天并没有停留靠岸,所以不会是小贼只会是自己人,大约这个船上的管事的分为好几个派别,她没有在意,躲在了这个少年的后面。
“他们说也怨不得他们,父亲有银子,也有一些原来交好的人脉,甚至我外祖原来一向与人为善,与他交好的人当中虽然大多数已经回乡颐养天年,可是在朝中的威望是有的,京城洗了骸骨回乡的官员就有四五位,吞没了我家的钱财,父亲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与其以后被清算,不如直接灭了我家,就是用火油---用了一瓶火油,我的全家就全部葬送在火海当中,他们甚至回去确认了,听说是---包死的,死透了,要的尸体中,有一个断了腿的,就是我弟弟。”
方秀才好不容易从自己的情绪里面缓过一丝来,听着有些不对了,这个姑娘当时的年纪也是只有十一二岁吧,十一二岁的姑娘遇到人家说出这样的事情来,是关于自己家的惨事儿,怎么能忍得住不暴露呢?他很快警惕起来,害怕这是一个局,针对自己倒是不至于,可是万一裴东锦被人家盯上了呢。这可不好说,虽然自己万分小心,可是裴东锦的身边必然有着无数这方或者是那方的人,京城可是个大筛子,人家发现他造了这些局,很有可能,然后又把这些局交到自己手里,交到其他的什么人手里散落出去,也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