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锦走近了些,他看出来,在他脚下,一步就能踩到的这一具尸骨腿骨很长,和他比起来,似乎还要长上两三指,那生前必然高壮,看向他的头骨,下颌和两颊破宽,就连他的头都比别人要大出不少,会是他吗?自己12岁的时候,混迹东宫,和柴续偷偷跑出去,觉得神不知鬼不觉,就是这个汉子带了10余人跟在后面,天气还不热,杏子将熟未熟,只有树顶上得光的那几个,颜色已经变红,当时他们四尺的身高,当然是够不着的,比自己略高的柴续也够不到,就是他,伸手摘到那个最大最红的杏子。
左侧的那具尸骨——应该说是半具尸骨,有一只手没有一节手机,是拇指指少一节,还是右手,一个要拿剑冲杀的武人,而不是天生的没有拇指,何况他并非左撇子,那一年,他失去了拇指,之后他就成了左撇子。
其余的---其余的都看不清,除了这两个人,他们高矮都差不多,也没有其他明显的特征,因为被遗忘,他们会不会怪自己呢?到底哪一个是小五哥,哪一个是丛山,哪一个是张云郎---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呀,有一个爱吃桂花糕的,忘记叫什么名,他和柴续曾经和他抢了半块糕吃,害得他被鞭笞5下,自责这让他过很久,还有一个就喜欢闻大楼里的书的味道,他虽然不识字,但是每次搬书跑得最快,跟着自己认了许多书名,还有一个,明明马上就要退役---差一点儿就躲过了那场浩劫,可是,此刻,哪一根骨头是他呢?是他们呢?
裴东锦然后闭上眼睛,忍住那些汹涌而出的眼泪,然而并没有能,那些眼泪冲刷着他儿时的记忆,一滴一滴的滴在那些尸骨之上,那一回的儿时,其实很久远了,他几乎忘记了他们的模样,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了,可这些冰冷的骨头,却好像能瞬间站起来,他们就在这个百人坑里站成了一段隐秘肮脏的夺嫡史。
安归发现了他的眼泪,也不打扰他,仍然高昂着头,甚至昂得更高了些,哼,什么材质,无非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人就会有弱点,她发现了一个,又发现了一个,比起石昭这个没有亲人没有暴露过软肋的人来说,裴东锦这样的---似乎浑身都是突破口。
“你不是你,是你的主子,大约只是想让我看一看这些尸骨,或者恐吓威慑,或者想让我往上查,查到不敢再查,让我望而却步,从而从了你们,这是诛心,基于具体的交换,大约没有吧,或者有,也不是你主子要的,更甚至---石昭,不算是你的主子吧,确切的说他不算是你唯一的主子,你说我说的对吗?安归姑娘!”
安归侧对着他,一个不注意一节儿手臂晃在她面前,手指差点戳着她的鼻子——就是缺了大拇指的那一个。
“你,你胡说,没,没有。”
安归其实不害怕死人,可是这骨头一下子晃在她面前,她立马用袖子挥开,退后了几步,稳了半天才稳住了心神。
“裴大人,真的还想我们把你交到那些想刺杀你的人的手中吗?”
“色厉内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