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不行了。”
“……知道了啦。”
风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二乃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二乃。这一次，是我欠你的。”
二乃愣了一下，嘴角一抽：“……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风露说，“欠了的东西，要还。”
“……那，要怎么还？”
风露抬起头，看着他。
浅蓝色的眼睛，平静又认真。
“你说了算。”
二乃：“……”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脸，又红了。
“咳。”一花慢悠悠地开口，举起了手里的笔记本，“那么，小风露，这个告别礼物，还要还给你吗？”
风露看了看那五本笔记本。
“不用。”
“诶？”
“现在不用告别了。”她说，“就当是提前送的。”
四叶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上杉同学……还会继续来吗？”
“嗯。”
“明天也来吗？”
“明天是周六。”风露说，“周六全天。”
“……全天？！”
“全天。”
四叶的哀嚎声里，三玖低着头，把那本写着自己名字的笔记本，悄悄地塞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和那只千纸鹤，放在了一起。
＊ ＊ ＊
厨房里，二乃在洗碗。一花和五月在客厅收拾卷子。
风露去阳台收晾着的伞，看见四叶一个人蹲在阳台的角落里。
橙色的脑袋埋在膝盖上，绿色的缎带软软地垂下来，被雨打湿了一角。
“四叶。”
“啊！上杉同学！”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立刻挂上了那个熟悉的、灿烂的笑容，“怎么了？要回去了吗？”
笑得太快了。
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风露没有回答。她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看着外面的雨。
过了很久，四叶才小声开口：
“……上杉同学，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转学吗？”
“不知道。”
“是因为我。”
他还是在笑。声音也还是轻快的，像是在说一件好玩的事。
“以前的学校，我期末考试不及格，被要求留级。不想留级的话，就只能转学。然后……他们四个，就一起陪我转过来了。”
“明明他们都考及格了，明明可以不用走的。”
“……”
“所以，刚才听到上杉同学说，如果我们不及格，你就不能再来了的时候——”
他的声音，终于顿了一下。
“我想，啊，又是这样。又是因为我。”
雨声很大。
他把脸埋回膝盖里，笑声闷闷的：
“我这种人，好像总是在拖大家的后腿呢。”
风露看着他。
看着这个总是第一个跳起来、第一个笑、第一个说“交给我吧”的少年，此刻缩成小小的一团的样子。
“四叶。”
“……嗯？”
“你国语考了六十分。”
“诶……嗯。”
“刚好六十分。一分都没多。”她平静地说，“如果你少写一题，就是五十九分。如果你在任何一道题上偷懒，就是五十九分。”
四叶愣住了。
“所以，不是因为你没及格。”风露说，“是因为你，才及格的。”
“……”
“我不会因为谁拖后腿就放弃。”她顿了顿，“特别是你。”
四叶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眼泪。像是早就习惯了，把眼泪憋回去。
“……为什么，特别是我？”
风露想了想。
“因为你每一题都写满。”她说，“这样的人，我想一直教下去。”
四叶怔怔地看着她。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笑了出来。
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为了让别人安心的、灿烂的笑。而是很轻、很软的，像是终于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放下了一点点。
“……嗯。”
他低下头，悄悄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又是这样。
每一次，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总是会出现。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样。
……她大概，早就不记得了吧。
没关系。
他记得就好了。
风露站起身，看了看他头上那条被雨打湿的绿色缎带。
然后，踮起脚，伸手帮他把歪掉的缎带重新系正。
“湿了。”她说，“回去记得晾干。感冒了，会耽误复习。”
四叶僵在原地，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是、是！”
他站得笔直，像是在接受检阅。
可等她转身走回客厅之后，他抬手，轻轻地碰了碰那条缎带。
碰了很久，很久。
＊ ＊ ＊
雨停了。
风露在玄关穿鞋。二乃靠在门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喂。”
“嗯？”
“金露那边的约定。”二乃别着脸，“全科及格，我没做到。”
“嗯。”风露系好鞋带，站起身，“没做到。”
二乃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塌了一点。
他“啧”了一声，装作不在意：“算了，反正——”
“不过，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二乃一愣。
风露站在玄关的台阶下，抬头看着他。
“‘英语六十七分，进步很大。’”她一字一句，像是在背诵，“‘下次，再加油。’”
二乃怔怔地看着她。
“……她怎么知道我英语考了多少？”
“我告诉她的。”
“你什么时候——”
“刚才。”
二乃：“……”
“骗你的？”他下意识地问。
风露想了想。
“不是骗你的。”
她拉开门，傍晚的风灌了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气味。
“还有。”
她回过头。
“打电话的时候，你很帅。”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二乃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左耳上那枚耳钉，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这家伙。”
声音闷闷的。
“到底是金露在说，还是你在说啊。”
没有人回答他。
客厅里，五月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对了，下个月就是林间学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