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的那天，下着小雨。

中野家的客厅里，五张答卷并排摊在茶几上。

没有人说话。

【中野一花数学　62分】

【中野二乃英语　67分】

【中野三玖历史　81分】

【中野四叶国语　60分】

【中野五月理科　64分】

及格线是六十分。

每个人，都只及格了一科。

其余的二十科，全部是红色的数字。

四叶把脸埋在膝盖里。五月盯着自己的卷子，眼眶一点点红了。三玖低着头，一言不发。一花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二乃别着脸，手指死死攥着自己那张英语卷子的边角。

风露站在茶几前，看着那五张卷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开口：

“……这样啊。”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有点害怕。

“对不起……”四叶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上杉同学那么努力，我们却……”

“不用道歉。”

风露蹲下身，把茶几上的卷子一张一张地拿起来，仔细看过，又一张一张地放回去。

“你们每个人，都比上次进步了。”

“可是——”

“我说进步了，就是进步了。”

她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五本笔记本，放在茶几上。

崭新的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五个名字。

“这是什么？”一花问。

“错题本。”风露说，“每个人的弱项，常错的题型，还有接下来三个月的复习计划。都写在里面了。”

“三个月？”一花的眉头微微一动，“……为什么是三个月？”

风露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你们的父亲说，”她平静地说，“这次期中考试，如果你们还是不及格，我就不用再来了。”

五个人，同时愣住了。

“……什么？”

“一周前打来的电话。”

“你一直没说？！”二乃猛地站了起来。

“说了的话，你们会有压力。”风露说，“有压力，就考不好。考不好——”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啊！！”

二乃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风露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花慢慢地坐直了身子。他看着她，终于明白了那天在走廊上，她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个笨蛋。

一个人扛了一个星期。

“所以，”风露低头看了看那五本笔记本，“这些是礼物。”

“……告别礼物？”三玖的声音很轻。

“嗯。”

她拿起第一本，递给一花。

“一花。数学六十二分。你的空闲时间，我每天都检查了，你没有偷懒。”她顿了顿，“以后拍电影，我会去电影院看，买学生票。”

一花接过笔记本，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却没能笑出来。

第二本，递给二乃。

二乃没有接。他别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风露就把笔记本放在了他手边。

“二乃。英语六十七分。你是五个人里，进步最大的。”

“……”

“耳洞记得每天消毒。”

二乃攥着卷子的手，抖了一下。

第三本，递给三玖。

三玖低着头接过去，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三玖。历史八十一分。你喜欢的东西，就是你的武器。以后也不要藏起来。”

她停了一下。

“partner这个关系，很开心。”

三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第四本，递给四叶。

四叶已经哭得满脸都是眼泪了，一边抽噎一边伸出双手。

“四叶，国语六十分。每一题都写满了，刚好六十分，一分都没浪费。”风露说，“很了不起。”

“呜……上杉同学……”

最后一本，递给五月。

五月接过笔记本，抬起头看她。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五月，理科六十四分。你说过，我们是等价交换。”

“……嗯。”

“这次，你们给我的，比我给你们的多。”

五月咬紧了嘴唇。

“……这算什么等价交换啊。”

风露没有回答。

她把书包背回肩上，看了一眼窗外的雨。

“那么，我——”

手机响了。

风露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一串熟悉的号码。

——五胞胎的父亲。

＊　＊　＊

她按下了接听键。

“是上杉同学吗。”

“是我。”

“成绩，应该出来了吧。”对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结果如何？”

风露沉默了一秒。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五张卷子，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

然后，平静地开口：

“很遗憾，他们——”

手机被人一把夺走了。

风露愣了一下，抬起头。

二乃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她的手机。桃红色的短发有点乱，左耳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客厅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深吸了一口气。

“爸。是我，二乃。”

电话那头，似乎停顿了一下。

“考试的结果吗？”二乃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我们五个人——”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卷子。

一科，一科，一科，一科，一科。

“——都及格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四叶的眼泪挂在脸上，忘了往下掉。五月猛地睁大了眼睛。三玖抬起头。一花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风露看着二乃，浅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点明显的错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二乃。”父亲的声音终于响起，“你没有说谎吧？”

“没有。”

二乃握着手机的手，指节都发白了。可他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抖。

“五个人，五个科目，都有人及格了。一个都没漏。”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叹息。

“……是吗。”

“我明白了。”

“请转告上杉同学。今后，也拜托她了。”

电话挂断了。

二乃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全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都用光了。

他把手机塞回风露的手里，别过脸。

“……拿去。”

风露低头看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那是诡辩吧！”五月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都在发抖，“二乃，你对爸爸——”

“又没说谎。”二乃理直气壮，“五个人，五科，每一科都有人及格。我哪句话说错了？”

“这……”

“噗。”

一花第一个笑出了声。然后，四叶也破涕为笑，一边擦眼泪一边傻笑。三玖低下头，嘴角悄悄地弯了起来。五月瞪了二乃半天，最后也绷不住了，捂着脸笑出了声。

风露站在原地，看着二乃。

“……那是诡辩。”她说。

“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