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表演结束,参加比赛的成员们抱着乐器箱回到观众席,贺阳很自然地挤到两人中间。
阿部津率先夸她:“表现很棒。吹得相当惊艳。独奏部分的情感和技巧非常到位。”
贺阳得意地微扬下巴,对这个赞扬应付地给了下反馈,然后就双眼放光地盯着阿部津说:“果然阿异很适合穿西装!你怎么没穿西装外套?”
阿部津额角有黑线滑落:“你想热死我?”
若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二三年级前辈,小声问:“你不坐回自己的位置吗?”他担心贺阳不合群会招惹是非。
贺阳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不屑地撇撇嘴:“只要我实力足够强,她们才不敢当面说什么,至于背后蛐蛐我?那只会让我更看不起她们。我才不怕。”
确实,贺阳实力超群,对青道吹奏社来说,是举足轻重不可或缺的战力。不管是老师还是社长都尽力保护她,让她避免受到各种干扰,防止影响社团成绩。
“而且……”贺阳冲着今井的背影狡黠地嘿嘿一笑:“她们分明是嫉妒我能和你俩坐一起!”
她立刻转脸,兴奋地对阿部津说:“离甲子园开幕还有五天!我很快就能给你加油了!”
若杉在一旁小声吐槽:“变脸真快……”
“你冷静点啊。”阿部津身体后仰:“还没抽签呢,万一我们第一轮轮空,比赛不是就要到十天后了吗?”
贺阳瞬间不高兴地垂下嘴角:“阿异你别说扫兴的话啊!”
阿部津反驳:“对我来说轮空才是好事吧?”
贺阳扭过头自己生闷气,若杉在一旁捂嘴偷笑。
阿部津想了想,正色问贺阳:“多会儿去米国?”
贺阳指尖轻点下巴:“你拿到甲子园冠军我再走!”
阿部津扶额:“你对我还真有信心啊。”
贺阳扬起灿烂的笑容:“当然!”
作为豪门的独女,贺阳凉穗很早就决定了出国留学的道路。然而霓虹与米国的学年制度不同:霓虹的学年始于四月,而米国则在九月开学。因此,许多赴美留学生会选择在国内学校过渡一学期,到八月再启程。也正因读哪所学校都无所谓,贺阳家才允许她入读青道这所偏差值低的学校。
社团老师和队友们对此早已知情,也清楚如果吹奏社晋级全国,她将无法参与后续赛事。即便如此,老师依然将独奏重任交给她,这确实是对她实力的最大认可。
贺阳眼中闪着光说:“在摆脱这里之前,还能和你在同一所学校,能帮未来的棒球之神在看台上应援,实在是太好了。命运真的很眷顾我,不是吗?”
若杉紧张地问:“什么叫摆脱啊?你小点声!前辈们听见多不好!”
阿部津嘴角抽搐:“棒球之神……你真是……还给我应援就命运眷顾……”
贺阳挑眉先回答阿部津:“如果你不反驳我的话,说明你认为我是说笑,但你觉得棒球之神夸张,恰恰是因为你想过成为棒球之神吧?”
阿部津无奈:“我说的是这个吗?”
然后她转向若杉,声音并未刻意压低:“你不想摆脱这里吗?永无止境的霸凌,孤立,烦死了!不正是因为我们都厌恶这些,才总凑在一起抱团取暖的吗?”
阿部津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把pocky塞她嘴里:“你歇会儿吧。说这么多不累吗?”
若杉眼神一暗,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又没人敢霸凌你……”
阿部津越过贺阳,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吹奏乐大赛结束后,阿部津和若杉告别贺阳,返回棒球社。
下了公交,走在回棒球社的路上,若杉脸上放松的表情逐渐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再次束缚住一样。
“怎么了?”阿部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没什么,就是有点讨厌……”若杉没说完。
阿部津沉吟片刻,猜测他的想法,然后问他:“现在着手申请去米国来得及吗?你要不要考虑和阿穗一起去米国?”
若杉眼中满是吃惊:“你干什么?你要撵我走?”
阿部津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想打职棒,但不想在NPB消耗时间,我的目标是毕业后直接签大联盟。但我在那里没有根基和门路。而且,即便我很幸运能签约,语言、住宿、饮食适应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独自解决这些困难会很艰难。”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真诚:“我能完全信任的,也愿意托付这些事的,只有你和阿穗了。”
若杉眯起眼,一脸“信你才怪”的表情,撇撇嘴。阿部津身边,无论是沉稳可靠的克里斯,是将梦想投注到阿部津身上的难波教练,还是一直为职棒输送人才的青道棒球社,哪个不能帮他?这话听着就不够真心。
阿部津看穿他的心思,无奈叹气:“真的。关键是要懂英语,还要有条件去摸清米国大联盟那些复杂的规则和门道。我周围真正有这个能力和背景去深入了解的,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吗?”
若杉虽然还不太相信,但他被阿部津的表情迷惑,而且阿部津之前从没对他说过假话,所以他陷入迟疑。
阿部津见状,温和地揉了揉他的头,用动作表示自己真的很认真,绝没糊弄人。
若杉在小学时曾困入校园霸凌的泥沼,那阴影如影随形,至今未能完全摆脱。
阿部津原本觉得,反正自己有能力将若杉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那若杉这样怂怂地安稳度日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他只比若杉大一级,待他毕业时若杉就是最高年级,应该不会被明目张胆地欺负。
但现在阿部津的想法变了。他不希望若杉只是依附于他的影子。贺阳也曾遭遇欺凌,但她早已挣脱出来,即将去米国校风很好的贵族女高开启新篇章,未来在父母的规划下,前程光明。
而若杉这样跟着自己,在等级森严的棒球社里小心待着,一直在压抑忍耐着,跟他被武力欺凌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作用于□□,而现在作用于精神而已。他希望若杉能活得更轻松。
当然,米国也绝非伊甸园,同样会遇到些蝇营狗苟之事,阿部津也不确定若杉能不能顺利接受那里的文化,能不能独立在那边生活。若杉的父母更重视优秀的长子和三子,中间平庸的若杉总被他们忽视。没有阿部津在身边,若杉真的能习惯吗?
所以他话锋一转,语气放软:“当然,你不想去就算了。等我高中毕业去了米国,你也到了高三,你大学再留学也来得及。”
若杉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知道有大联盟的球探来过,他们现在有说什么吗?”
阿部津双手一摊:“我不知道。大联盟球探按规定不能私下接触我本人,只能通过正式途径接触我的家长或教练。我妈你也知道,她对这些事一向敬而远之,就直接推给教练处理了。”
“哦。”
阿部津进一步解释:“我只知道曾经有两支球队对我表示过兴趣。但是,前一阵运动家队的管理层出了本名为《魔球》的书。书中阐述了他们的经营理念,作为小市场球队,他们宣称成功的关键之一是优先从大学中选投手而是不冒险从高中选。从那以后,观察我的球探来的次数就明显少了。”
“按常理,小球市不更应该从高中选投手吗?高中投手签约便宜不是优势吗?”若杉不解。
“他们的理论是,投手的成材率远比其他位置低,伤病风险过高,选一个高中投手风险过大,容易投资失败,不如选个技术相对成熟的大学投手更稳妥。”
“………”若杉眉头紧锁:“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让我先去那里?你依然坚信自己高中毕业就能直接签到大联盟吗?”
阿部津自信地勾起嘴角:“对。因为我很强,我会让球探们无法忽视这点。而且我的体检报告显示,我的手肘韧带依然完美。运动家队可能对自己培养年轻球员没那么大自信,所以想选半成品,但联盟里总有队伍会觉得亲手从头培养的球员更可靠。还有,退一万步讲,我也可以直接签小联盟合约。”
若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小联盟的工资出了名的低……”
“我知道。但我仔细算过,只要我不结婚不养小孩,靠着小联盟工资是够我维持基本训练和生活的。”阿部津笑:“以我的水平,应该不至于拖家带口了还在小联盟挣扎吧?如果真有那么惨,到时候恐怕就要靠你养我了。”
若杉沉默片刻,最终说:“我知道了。但关于留学的事,我还是不想现在就去。”
他掰着手指盘算:“我要是先去米国,你要到后年二月高中毕业才能来,中间还有一年半见不到你,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你会签到哪个城市打球。如果我高中毕业后再去,那我们最多只会分离一年。而且我可以更有针对性地直接去你打球的城市附近留学。”
阿部津无奈失笑。
“总之,你别想摆脱我。”若杉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除非你亲口说不想管我了,要不然我是不会和你分开的。”
阿部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用力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行吧。”
这也没什么不好。他想:‘大不了我就更努力一点好了。’
他提醒若杉说:“你如果真的想待在棒球队,训练稍微上点心吧。我希望你哪怕有那么一点,能稍微喜欢下这个运动。”
“啊?哦。我很喜欢啊。”
“……好吧。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