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动人鸣啼的鸟儿终于还是被抓到了。宫人双手高举，将困住鸟儿的笼子铖给了帝王。

刘彻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鸟的模样十分奇特，是他从未见过的。

为了弄清楚奇鸟的品种，他召来随行的臣子与方士，让所有人一一辨认。

侍臣们或蹙眉细观，或交头接耳，有学识的年长者捋着胡须笃定道是“鸮类异属”，又有曾巡守边疆的军士，指着鸟翼舒展时露出的羽毛称是“北地的山鹰”，更有方士引经据典，说此鸟是上古的神鸟，此番作为祥瑞重临凡间。

众人各执一词，吵得刘彻头脑发胀，当下便发了火，将这些人都轰了出去。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耐心听别人争执出个结果了，他只要唯一且确切的答案。

给不出的人，就不该在他耳边像蚊蝇那般嗡嗡作响，这只会令他愈发心烦意乱。

鸟儿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似是不满意被人困在笼中那小小的方寸之地

但刘彻此刻没有精力去关注一只飞禽的情绪与需求，他太累了。长久以来的思虑过度与身体病痛，让他筋疲力尽，如今他甚至难以长时间集中精神处理任何事情。

年轻时意气风发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忧心忡忡，内外求索的时候。

而今也是如此，他虽然远行在外，心里却牵挂着长安。

刘彻在想自己的那几个儿子，旦、胥、髆，还有弗陵。

这四个当中，刘彻对昌邑王刘髆不太熟悉，但他的舅氏李广利已经投降了匈奴，刘彻厌屋及乌，心中已经没有立他为太子的念头。

至于广陵王刘胥，这孩子不够聪明，或者说，应该是有点蠢。他倒是孔武有力、精力充沛，但他只会用他过于旺盛的精力来触犯法律，干下傻事。

只剩下燕王刘旦和皇六子刘弗陵，以刘彻的眼光看，这两个儿子各有优劣。

旦年长，博洽多闻，他日若能继位，不会有主少国疑，外戚大臣把持朝政的风险。不过为人和他那个弟弟一样不遵法度，不是什么宽容的人。

而刘弗陵，和刘髆一样，在刘彻心中也只是个存在于记忆里的儿子。

刘彻从未切实感受过做他父亲的感觉，甚至于对幼子的母亲婕妤赵氏，也没什么感情。不过这孩子性格不错，但毕竟年龄还小，日后如何尚未可知。

优点与缺点过于分明的两个人，刘彻只是稍加斟酌，便觉满心纠结。

刘彻不是没想过撒手不管，左右他也一直怀疑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但心是这么想，脑子却早一步计较思虑起来了。

无论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的大汉是真的，只要他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消亡，就不可能放下。

心头萦绕着难以言说的忧虑，刘彻神智渐失，缓缓闭上了眼帘。

等到再次睁开双眸，眼前充斥着茫茫云雾，遮天蔽日，让人看不清前方的山川道路，只剩一片朦胧。

置身此地的刘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出去，走得远远的，走到他该去的地方。

可脚步刚抬起，茫然便涌了上来：怎么走？走到哪儿？哪里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刘彻毫无头绪，只站在原地，望着漫无边际的云雾发怔。

正当他举棋不定之际，那熟悉的鸣啼声又传来了，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可他四下张望，却完全找不到那飞鸟的踪迹。

眼前的这些东西都太怪异了，是梦境吗？还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