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胡亥支支吾吾的,半天答不上来话。他最近什么书都没看,也不想读书识字,心里就想玩,还想养一只小狗陪自己一起玩。
看见他这副扭捏的样子,嬴政就知道这孩子根本没有专心进学。不过他现在大病初愈,心肠稍软些,便没追究,只挥了挥手,让胡亥回到他母亲身边去了。
胡夫人从入座起就一直在愣神,连孩子回到身边都没察觉。直到嬴政发觉不对,唤了她两声,她才连忙致歉道:“妾失礼,还请王上宽宥。”
“罢了。”嬴政皱眉,没再计较,转而问她:“你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胡夫人:“自大王身体复原后,后宫众人皆来问安。只怪妾当时尚在病中,未能前来随侍,每每念及此事,妾都寝食难安,还望大王治妾之过。”
正说着,她又掩口咳嗽了两声,这模样再配上她白里透青的脸色,让人一见便知她绝非装腔作势,而是真病得不轻。
嬴政没有说话,事实上,要不是对方跑过来自揭“短处”,嬴政还真未曾留意自己生病这段时间,都有谁曾来问安探视过。
明玉特意跑来致歉的行为,嬴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方面,他觉得照顾自己的宫人很多,不必非要宫妃亲力亲为。另一方面,既然对方尚在病中,自己的身体也才刚痊愈,这种时候还是少见面的好,免得互传病气,届时一个都好不了。
想到这儿,嬴政和缓道:“无事,你既身子不适,就多休息。还有孩子……有乳保照顾即可。”
“谢大王。”胡夫人垂首致意。
谈话到此为止,嬴政也没什么能继续聊下去的了,便说:“无事就退下吧。”
“妾——”
听见大王下逐客令后,夫人突然抬眼,竟直直看向嬴政。这般直视君上本是失礼之举,她却像全然忘了,全身心只剩下一种呼之欲出的冲动。
有关那神秘女巫的谶语,有关被掩埋的陈年旧事,此刻她已经全都想明白了。可当余光扫到身侧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到了嘴边的话便猛地顿住,瞬间噤了声。
这一次沉默,就是一辈子。
“谢大王,妾告退了。”
胡夫人神色恹恹地起身行礼,牵着儿子离开了秦王的宫殿。
她的手牢牢攥住胡亥的手,既是攥住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攥住她仅有的、最在乎的人。
于今时今日的她而言,只要是对孩子好,无论自己要背叛谁、隐瞒多少事,都算不得什么。
即便心底压着再深重的愧疚,经这日复一日磨下来,也总有淡得看不见的那天。
嬴政自然不知,明玉那副平静表面下,正翻涌着何等复杂难辨的情绪;他甚至从来就没有把对方,和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诡异事情联想到一起。
这种忽略与不疑的态度,或许是源于对明玉简单人际关系的安心,也可能是出于其他缘由,谁又知道呢?
反正他现在没有心情想,因为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燕王的使者再次前来拜访了,这回燕国依旧同上次一样,为秦王准备了一封特别的“礼物”。
那礼物就是太子丹的头颅,嬴政欣然笑纳的同时,却并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嬴政相信,燕王会得到他想要的和平与安宁的,因为不需要等太久,天下就会彻底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