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不用再受更多的折磨。
庆轲的刺杀行动失败了,秦王依然好端端的坐在他的宝座上,还派遣了使者前来问罪燕王。
面对秦国的指责,燕王无话可说。
秦国以礼相待,愿意接受燕国的“投诚”,可燕国却暗藏杀心,欲取秦王嬴政性命,这种行为说破了天,也是不义之举。
士为知己者死的刺客可以是忠诚的,是孤勇的,但派遣刺客且刺杀失败的国家,却什么都不是。
起码在此时此刻,是燕国先不讲信义,无视了国与国之间应遵守的邦交之礼。
秦国有理由问罪,有理由指责,而作为燕国之主,燕王也理当给秦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所有人知道,这答复是什么。所有人也都知道,这答复就在太子丹的脖颈之上。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燕王起初有些不忍心;可偏偏就是这一时的不忍,王翦的军队便势如破竹地杀来,将所到之处的燕军尽数击溃。
燕国屡战屡败,燕王不得已,带着一众随从仓皇逃窜至辽东。也正是在这里,燕丹迎来了他的结局,是用一把刀。
长刀寒芒凛凛,吹毛断发,和庆轲的匕首一样,都是由徐夫人亲手锻造的。
燕丹凝视着这把长刀,右紧握刀茎,将冰冷的刀身贴在脸颊,静静感受着那份刺骨的锋利。
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侍从,只有一个内心惊恐不安的女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的动作。
女子正是越女。太子丹跟随燕王出逃的时候,顺手将越氏母女和刘翁一起带上了。
这一路颠簸下来,年轻些的越女与越母还好,刘翁可真是受了大罪,差点就病过去。好在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休养了几天便复原了。
否则太子丹及其随从自顾不暇,根本没人有余力去关照刘翁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老人家。
近来,跟随燕王一同出逃的侍从、公卿大臣及王室子弟中,风声鹤唳,流言四起。
都说远在代地的代王嘉,已派人给燕王送来了一封书信。
信的内容也不难揣测,无非是劝燕王杀了太子丹,用亲生儿子的血,去平息秦王的雷霆之怒。
这个是所有人,包括燕丹在内都心知肚明的事。
事实上,早在代王嘉来信之前,燕王左右之人就已经隐隐传出过这种论调了。
当时的燕丹尚且能装聋作哑,或是凭着一腔不服气为自己据理力争;可事到如今,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的死,已然势在必行。
燕丹不甘接受如此惨淡的命运,愤然带着身边的人趁着夜色潜逃,寻了一处隐蔽之地躲了起来。
可东躲西藏总不是办法。况且,他父亲燕王的搜寻,比身为敌人的秦王的搜查来得更快、更急切,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用他的命来换取自己的喘息余地了。
失望吗?那倒没有。毕竟是自己决策失误,才把燕国拖进了更深的战争泥潭,有人想推他出去承担责任,也是应该的。
那伤心吗?其实也没有。燕丹自幼离乡,曾多次到别国为质,即便身为太子,与燕王的感情也谈不上多深厚。
当初,燕王会默许甚至隐隐支持刺杀之事,就已让燕丹颇为意外。
他险些以为,这是父王看重自己的表现。如今回想起来,那不过是对方病急乱投医罢了。
而如今,这位病入膏肓的君王竟要再一次听从庸医的“劝谏”,用燕丹的性命做吊命的药引。
孤立无援的燕丹早已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唯一的下场便是引颈受戮。
但他不愿死在君父刀下,便决意自我了断。
“你不是一直想为你父亲报仇吗?”
燕丹凝视着眼前的越女,将手中长刀掷到她身前,冷声道:“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