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个田千秋,倒还真算得上一个奇人。没听说有什么高超的才能,也毫无战功,资历更是浅薄,居然在几月之间就从一个供奉高祖陵寝的小小郎官,被提拔到了九卿高位。
如今前丞相早已被斩首,众人都风闻,将要接替丞相之位的便是这位大鸿胪。
纵观本朝的所有官员,从未有人晋升得如此之快,简直是不可思议。
有道是做得好不如说得好,资历老不如来的巧。
田千秋虽对皇帝的文治武功毫无贡献,但出现在皇帝眼前的时机却恰如其分。
昔日,刘彻正为太子之事引发的舆论狂潮烦心时,曾在人前将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表露得很明显。
他不信旁人看不出来,可满朝文武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搭个台阶。
事态僵持到了那种地步,最后竟然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高寝郎率先上书陈情。相较而言,那些享有高官厚禄的人,却在要紧时刻三缄其口,实在是令刘彻感到恼火。
他未尝不知道所谓的“白头翁言”很可能是田千秋编造出来的谎话,但也只能如此。
机遇总是留给胆大的人的,抓住了,就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旁人嫉妒也好,不屑也罢,一切已成事实。
不过刘彻今天召田千秋来并不是为了那些令人头疼的事儿,而是为了对方谏书中的一句话。
“父子之怒,自古有之。蚩尤叛父,黄帝涉江。”
“为什么会想到写这样一句话?”刘彻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田千秋,神色莫名地问。
千秋哑然,事实上,他写这句话并无深意,只是为了寻求一个恰当的例子,借古喻今罢了。
可不知为什么,陛下似乎对这句话很在意,已经不止一次地问询过他,搞得他头都大了。
田千秋深知,如果他不能解释出,哪怕是编造出一个说法,陛下是不会让他有清净可言的。
快刀斩乱麻,田千秋再次大胆地说:“臣学识浅薄,谈及父子之怒,只知道古时有申生、前朝有扶苏,只是他们的情况与陛下您和太子也不尽相同。”
刘彻认真的看向他,“如何不同?”
田千秋没有立刻回答,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无论是申生还是公子扶苏,他们对君父孝心都远远大于叛逆之心。”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太子的叛逆之心,远远超过对朕的孝心了?”
说话的时候,刘彻的脸上显露出了怒意,田千秋顾忌到主上的情绪,不敢应声,只用沉默表明态度。
在这片刻的安静之中,刘彻想起了很多,从太子刚出生的样子,到他继承大位、意气风发的样子,再到如今身死魂消的下场。
一瞬间,他都不知道,有关孩子的结局,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不过有一点他绝不认同,那就是田千秋说的,这个世界的刘据,其反叛之心等同于古时的蚩尤。
在刘彻看来,刘据的悖逆之念甚至比蚩尤更甚,简直世所罕见。
古时蚩尤作乱,终究殒命于黄帝刀下;可刘据呢?竟敢拒捕逃亡,最后宁肯自缢也不肯回来谢罪,这种死不悔改的做派,让刘彻怒火难平。
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儿子!
像这样的儿子,死了也好,死了就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