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后者的做法才是正确的,可临了,却心有不忍。两相权衡之下,他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将庆轲赶走,永远不许其踏入秦国边界。
出于理智,嬴政无法信任他;出于交情,嬴政又不忍杀他。所以,就这样吧。
天各一方,各自安好,也算是全了同游一场的情义。
于是,嬴政郑重地开口道:“走吧,明天就走,走的越远越好,寡人会命人为你准备好一切,你走后,就再也别出现在寡人的眼前。”
“我也不是每次都会放过你。”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算温和的笑容。
刘彻瞥了他一眼,依然没做声,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幅新挂好的画像前,问:“这画上的人,是谁?”
嬴政皱了下眉,不明白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回道:“是这宅院的主人。”
“哦。”刘彻淡淡地应了声,凭着案上烛台所散发出的微弱光线打量起了画像。他能猜到,画这幅画的人就是嬴政。
画的真是太丑了,和自己哪哪都不像,除了一双眼睛,其余地方都不及自己风采的十分之一。刘彻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盯着画作专注地看了许久,过于漫长的时间让嬴政心生疑窦。嬴政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刘彻问:“这画是大王您亲自画的?”
嬴政一愣,随即回复:“是又如何?”
“那倒没什么。”刘彻语气轻佻,“就是我之前不知道,这茅上卿竟然是秦国的茅子瑕。”
子瑕,弥子瑕,是卫灵公的男情人。
嬴政听罢,当即变了脸色,朝刘彻怒目而视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看他这个反应,刘彻就明白嬴政没有想起来什么,不然此刻就该是心虚而不是生气了。
这一瞬间,刘彻也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失落。他努力地感受了一下,却发现他此的心情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的爱和恨一样,都归于平淡了,如同一片死水一样,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而嬴政却不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也什么都不知道,爱恨自然无从谈起。在他心里,刘贵是朋友,庆轲是骗子,而刘彻……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或许所有感情的尽头都是这样?并没有那段感情是格外与众不同的,一时的情热说明不了什么,也绝不代表永恒。
刘彻的诸多心思,嬴政并不能体会。他仍沉浸在对方认为茅焦是自己男宠所带来的震惊之中。
男宠?开什么玩笑,自己根本不喜欢男人。真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嬴政没注意到的是,当刘彻说出这句话时,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随从对视了一眼,还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一致认为,此事也不能怪燕使多想,毕竟天底下有几个君王会对臣子这么腻歪,还是个死了的。
保留其宅院,维持他生前的陈设,还不时前来小坐。这已然显得有些过了,但勉强还能看作是君臣知交的情谊。
可亲手描绘他的画像又是几个意思?这实在太过肉麻,简直越想越觉得怪异。
也正因如此,刘彻才怀疑嬴政是想起了什么。不然以他的性子,是不会自我贬低,说自己是男宠的,哪怕茅焦只是个没用多长时间的假身份。
可事实并非如此,记得这一切的,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刘彻怀着惆怅的心情,走到案前吹灭了烛火。好在外面的天空已经蒙蒙发亮,光透过窗照进屋内,还算有些明亮。
他摩挲着手中的物什,缓声道:“你想让我走,我也未必就想来。只是,我既答应了太子和燕王,就必须完成我的使命,不然我的亲友恐怕要大难临头。”
“什么使命?”嬴政眉眼轻挑,“割地求饶?”
“不。”刘彻道:“是刺杀。”
“我是为了刺杀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