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这个刘彻没法给,就算给,也不会给真话。
他稍微思量了下,再张嘴还是颇不正经的插科打诨,“一时冲动罢了,我就是好奇这宅院里的样子,那成想迷了路,竟拐到逝者的卧室来了。”
嬴政被“逝者”两个字刺了下耳朵,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而是一脸怀疑地看向刘彻,道:“那你又怎么知道此处是主人卧室?”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刘彻笑了笑,不慌不忙道:“我虽比不上秦王您贵为一国之主,但也是出入过公卿门户的人。而且,如果这里不是主人的卧室,又怎么会在屋里挂一幅男人的画像呢?”
他伸手指了指嬴政拿在手上的旧画,“这画的是个男人吧,我应该没看错?”
刘彻的解释虽然牵强,可他眉眼舒展,语调平稳从容,没有半分心虚的神态,纵使嬴政仍心存疑虑,一时竟也挑不出半分错漏。
不过,身处高位之人想要整治他人,向来不会只盯着一件事穷追猛打。眼见真相无从探知,嬴政目光微冷,转而在其他事务上向刘彻发难。
“此事寡人可以不与你计较,但有些事,却是不行。”
刘彻眉梢微动,眸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开口问道:“斗胆问一句,您所说之事,究竟所指何事?”
“何必装模作样。”嬴政淡然道:“这些日子里,你遍访咸阳高门,四处奔走贿赂,是也不是?”
刘彻面上不见惧色,反而眉眼含笑道:“是。”
“不过大王的话未免有些言过其实,秦国名士如云,我这个生活在偏远之地的粗人仰慕已久,而今初来乍到,不过是想尽尽心意罢了,还谈不上贿赂。”
“好吗。”
嬴政的语气带着点讥讽,“那现在仰慕的人也都见过了,燕使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启程回国的事情了?”
“你身为燕国太子的家臣,一直滞留在秦国,不太合适吧?”
这逐客令下的已经很直白了,刘彻听完,尴尬地笑了笑,心想:自己如今身为弱国使臣,竟能劳动一国之主亲自开口下逐客令,也算一种另类的“面上有光”了。
不过,他注定没法享受这份“荣光”。
“臣是为您而来,更是为两国邦交而来,现在任务还未完成,怎能轻言离开?”
“哼。”嬴政轻哼一声,脸上微露愠色。
“昨日,寡人收到燕王书信,信的内容极尽谦卑,还与你一样自称弱国。然在寡人看来,燕国非但不弱,反而强的很呐!”
刘彻:“秦王这话……倒叫臣有些听不懂了。”
“有什么不懂的?”嬴政反问,“燕王先斩后奏,既不事先说明遣使者来秦的真正意图,又让使者贿赂寡人左右,代为转达投降之心,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奇怪?”
刘彻容色镇定,道:“没什么奇怪的。毕竟贵国强盛,攻城略地如探囊取物。我王虽有意举国归降,却唯恐大王您看不上。事先未言明,也是怕一旦被拒,不仅和谈失败,还损了颜面。”
“照你这么说,全然是寡人多疑了?那你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
嬴政审视地看着他,“几月前还是乡野村夫,如今摇身一变就成了燕国使臣,真是日进千里啊。”
“你到底对寡人撒了几个慌,自己还记得清吗?”
刘彻沉默了,但沉默不是因为懊悔自己对嬴政的欺骗,而是在编织新的谎言。
嬴政也不在乎,反正他也骗过对方,所以并不真的因此事而感到气愤,他只是好奇,好奇庆轲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又怀着何种目的接近他。
燕国派庆轲出使秦国,完全是一步臭棋。平心而论,如果燕国派来的使臣是一个普通臣子,手上又捧着如此“厚礼”,那嬴政保不齐真会召见。可庆轲呢……他现在在嬴政心里已经没有信用可言了。
有时候,嬴政甚至会怀疑,自己与庆轲在赵国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谋划的结果。
再加上庆轲武艺高强,说是代表燕国来谈归降之事,行动却遮遮掩掩的,与其说是使臣,倒不如说像一个处心积虑的细作。
庆轲的存在令嬴政产生强烈的不安全感,这也是他迫切希望对方尽快离开秦国的关键原因。
理智告诉嬴政,倘若庆轲真想对他不利,早在赵国之时,对方就有一百种方法置他于死地。况且庆轲不仅没有特殊动作,反而施以援手,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对他多些信任。
然而,与此同时,嬴政的内心深处不断发出警告,警告他应当相信直觉。像庆轲这种神秘且暗藏威胁的人物,宁可错杀,也不能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