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的天地里,漫天飞舞的烟色灰烬在天地间飘飘荡荡,宛若游龙的紫色闪电在猩红的天空中层叠劈下,但威慑万物的声响却被这片寂静之地吞没殆尽。
一望无际的灰白色大地上,赤红的岩浆从龟裂的裂缝中冒着泡涌出,喷发而出的滚烫蒸汽笼罩在这里,将空气烘炙得扭曲不已。
浓稠的白色雾气中,一个赤裸的身影蜷缩在大地中心。灰烬轻飘飘地落下,沾到他布满密密麻麻裂纹的身体上,将里面的红色血肉掩藏起来。
“杰克……”一道温柔的呼唤忽然撕裂寂静的空间从天际传来。
“……”
“杰克……”声音愈发大了。
“……”
“乖孩子……”声音渐渐急促。
“……”
“你在哪?!!”声音突然歇斯底里起来。
大地中心的那道身影终于有了动静,他动作迟缓地从双膝里抬起头,将那张被裂纹毁去的面容暴露在灰烬之间。
大雨滂沱的夜。
刺骨的冷风一阵阵的刮来,将门廊下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煤油灯吹得摇来摆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时,一阵鞋底踩上湿透的泥土的‘啪嗒啪嗒’声传来,很快,两位身穿雨衣的高大身影从夜色的森林中大步走出。
那两道身影低垂着头飞快走近位于森林边缘那栋像谷仓的房子,几下踏上木质台阶,其中一人抬手将头顶摇来摆去的煤油灯扶住,另一人走到防风门前曲起手指敲上去。
“咚咚咚——”
“谁?”屋里立即传来一道充满警惕的询问。
“比利叔,是我。”敲门的人立马回应。
屋里静了一下,滚轮压过地板的声响渐渐接近,随即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比利透着警觉的眼睛从门缝后面出现。他朝来人身后张望了一下,看见煤油灯下的人张开嘴巴正要说话,那人就走过来朝他抬起头,将隐藏在雨帽中的脸露了出来。
比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将门彻底打开,声音疲惫地问道:“你们那边完事了?”
奎尔和恩布里脱下身上的雨衣抖了抖,先后越过比利走进屋里。
“对。”奎尔说。
“怎么样?”低沉磁性的声音从陈旧的单人沙发那边传来。
“还算顺利,卡伦给我们科普和演示了一下,总结一下就是新生儿力大无穷,但头脑简单,攻击时尽量选择侧方。”恩布里走过去,目光一落到那人脸上眉头就皱起了,“雅各布,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
“你多久没休息了?”奎尔走到恩布里身旁。
“从昨晚到现在。”比利转着轮椅回到长沙发那里。
“你应该去睡觉。”恩布里说。
雅各布·布莱克抹了把脸,看向长沙发那里不耐烦地说:“你以为我不想?如果他能配合一点,我用这样吗?”
奎尔和恩布里不约而同地看向躺在长沙发里的那道身影,只一眼,两人的心里就一紧。
那人骨瘦如柴,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瘦得只剩皮的大骨架让他看起来像一具泛着冷光的骷髅。而最为可怖的是,他全身皮肤下面爬满了一种会鼓动的黑线,它们像蛛网粘上猎物后兴奋弹动的蛛丝。仔细一看,那些黑线已经爬过鼻梁正向他的头顶延伸,越往上弹动的速度越快,莫名给人一种猎物已到嘴边的兴奋感。
而那张爬满半面黑线瘦得只剩皮的脸上,依稀可见与单人沙发上的雅各布一样的五官,只是更稚嫩一些。
这是他们三个月前在森林里遇到的奇迹,突然从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里掉出来的另一个世界的‘雅各布·布莱克’。
那些黑线一开始只在他的胸口上,而且只有硬币大小,但谁也没料到它会在他来到这里的一个星期后突然开始向四周蔓延。
“别怪他,雅各布。”恩布里悲伤地说,“他无法像个正常人那样清醒地配合你。”
‘雅各布’初到这里时精神就有些失常。他疯狂地呢喃着一串又一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中文,在森林里疯了似的寻找着什么。他们当时已经顾不上好奇另一个世界的‘雅各布’为何会说另一个遥远国度的语言,只顾得上跟在他身后满森林乱串。接着,他们跟着他来到离部落不远的半山腰处,茫然地看着他垂头僵立许久,然后突然失去意识。
他们将他带回布莱克宅。等他再次醒来时,他的眼睛就变得混沌了,不仅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就连生活也无法自理了,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
奎尔屏住呼吸凑近双眼紧闭的‘雅各布’看了看,握紧拳头咬牙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得做些什么!”
“我们还能做什么?”雅各布·布莱克暴躁地问,“放血没用,用针抽也没用,那个东西就是紧紧扒在他身体里!”
“他这次昏迷多久了?”恩布里不安地询问。在那些黑线满蔓延到‘雅各布’半身之后,他就会经常陷入昏迷。
雅各布·布莱克抿起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