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值买卖间隙，过来买鱼的人并不多，想买鱼的大概都赶在头一波买完了，庄介耐心等面前两位客人买好提着鱼回去，这才上前一步。

卖鱼人看他一眼，面露疑惑，满是遇见生面孔的不解，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你是附近村里的？没见过呢，过来买鱼吗？”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单刀直入，但多年行事习惯还是让庄介下意识回答并问了句：“是的，请问还有什么鱼？”

小贩掀开水桶上的麻布给他看：“这个村子今天是最后来的，鱼已经不剩多少了，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话赶话到这儿了，庄介还真去看水桶里的鱼，一副要买的做派。

扶黎心里觉得好笑，也没有越俎代庖替人询问，人的处事方式哪有那么容易就改变，前摇长一点能够理解，更何况庄介明显对桶里的鱼“动心”了的表情。

庄介没想到，这位疑似人鱼的小贩带来的商品竟然如此之好，每条鱼都鲜活肥美，一点也不像在狭小的桶里待了许久的样子，甚至还有力气在桶中使劲儿翻了个身，溅起一小片水花。

卖鱼人虽然说没什么鱼了，桶里却依旧有不下十条在慢悠悠游来游去，它们大小不一，小的半斤左右，大的足有三四斤的样子，实在是算不得少。

庄介一时被这些鱼的品质吸引，尤其看到里面还有条不小的竹荚鱼，在冬天这么肥美的竹荚鱼可是很少见的，他忍不住指了指桶：“来条竹荚鱼，还有青花鱼。”

鱼拿到手，付了钱，庄介总算想起自己今天的目的，刚要张口问又忽的卡住，大脑急速运转：话说直接问到底是怎么问？开口就是你是人鱼吗？不不不，这听起来实在太直接了，直接得过了头。

思量一瞬后，庄介抬眼看向卖鱼人，迎着对方平静的目光，镇定地开口：“对了，最近您有听说人鱼的传闻吗？”

对方指尖一顿，撩起湿透的麻布重新盖回去，若无其事道：“人鱼？没有，都是多少年前的故事了，虽然一直有传言，但从来没人真正见过吧。”

虽然对方装得一无所知，但扶黎清晰地看到了他微微绷紧的后背，以及越发警惕的眼神，于是脚下微动，默默移到了相对而言更方便堵住人的地方。

庄介还在继续发问，悄然施加压力：“是吗？可是昨天晚上，我偶然在河边看见了人鱼，刚看见还以为是我眼花了……”

话未说完，卖鱼小贩便动了，毫无预兆，他整个人像一道弹射出去的影子，朝着无人处急闪而去，动作之迅猛，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速度快到离谱，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动作。

眼看就能冲出包围圈，但很可惜，他选错了方向，衣袂交错的刹那，一只白皙的手掌猛地自右侧探出，牢牢抓住对方的胳膊，力气之大，几乎将对方整个拖回来。

“你……！”对方猛地回过头，看向扶黎的目光惊疑不定，不敢置信长得如此瘦弱，白白净净的家伙，竟然能使出如此大的力气，那只手抓在他胳膊上，像铁箍一般，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反应过来的庄介见人被拦住，顿时松了口气，和信乃一起往扶黎的方向快步走去。

说真的，刚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要遭，如果让对方逃走了，很有可能会躲藏进河流中很长时间不出来，就算出来也会加倍小心，他们想找见仁可就难了。

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不等对方继续挣扎试图逃跑，扶黎先发制人，按着对方强制解释：“如果你是人鱼的话，我们对你并没有恶意，只是想问村子里的地是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你也知道吧，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农民少种一季田，今年一整年都只能紧巴巴地过日子，如果家里人多或者比较穷的家庭，甚至要饿肚子，我们只是想弄清楚情况，解决问题，并不是想对你进行指责，我们也没有立场。”

随着扶黎的话，对方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虽然还有些警惕，但似乎不再想逃走来了，只是扶黎依然没有立刻松手，担心对方只是故意装作放松，然后在他松手的一瞬间再次逃跑，扶黎只能保持半禁锢的姿势。

“你们是什么人？”不再对抗之后，对方思索片刻后向他们提出疑问，黑黝黝的眼珠里隐隐有蓝色光芒闪过。

扶黎看向庄介，示意他这个正经过来调查的人回答。

庄介：“我们是接受教会的委托来调查情况的工作人员，因为这里发生的事，有人向上申请援助，再加上之前的命案，后续说不定会有更多教会人员过来。”

卖鱼人沉默片刻，数息后仿佛下定决心般抬头看向他们，身体也随之松懈下来，扶黎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