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介叹了口气,感觉前路艰辛,不过他倒也没有完全灰心,而是换了个思路:“就算人鱼能完全变成人类的模样,混进村子里,说到底也是个生面孔,换句话说只要注意那些忽然出现在村子里的陌生人,有很大可能将人找出来。”
话是说得没错,可就怕计划赶不上变化,更何况,这个村子里的生人数量,实在是称不上少——慕名而来的商人,粮草饲料商随机派来送货的佣人,四处游走卖货的小商贩,还有只是路过歇脚的旅人,不一而足,在这里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想要在这些人里找出人鱼实在不是件易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去做就不会成功,再怎么不容易,总比什么都干等着要来的强。
三人一路走着去了邻村,等真正踏进村子,能明显感觉到这边的氛围更压抑,村民们闭门不出,连声犬吠都听不见,就连往日里总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人也不见了踪影,更别提三三两两追逐打闹的小孩子。
“这是怎么了?”扶黎背着手,在一户农户门前不紧不慢转了一圈,目光从紧闭的木门扫到不高的院墙,又越过院墙落到空荡荡的院子,看不到人影,安静地出奇。
扶黎抬起脚,轻轻踢了踢门边的碎石子,石子滚出去,骨碌碌撞上墙根,他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信乃跟庄介摊了摊手:“好像都躲起来了,虽说死了一个人,但大白天都不敢出来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他们活儿都不干了吗?”
庄介无奈地摇摇头:“这本来就是个农耕为主的村落,如今田地不能耕种,自然无活可干,而且不能用我们的眼光来看待他们,这些村民都是普通人,对未知他们更容易恐惧,也更加无能为力,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安全感,即使躲在屋子里根本无济于事。”
就事实而言,如果真被非人类盯上了,房子只会变成瓮中捉鳖的那个瓮,把自己困在死路里,连逃都没地方逃,但一个无力反抗的人还能怎么办?躲进房子里已经是他们能做的唯一的事了。
“看样子,你们要更努力一些了。”扶黎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冷清的村子,家家户户,巷陌无声,恐惧无形无影,却沉甸甸压在这片土地上。
再这么下去,没病也要被吓出病来。
庄介沉默地点点头,看起来心情有些沉重,不过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三人抓紧时间将整个村子从头到尾走了一遍,遗憾的是,什么都没发现。
三人虽然遗憾却没觉得失望,只是觉得果然不出所料,随即便抓紧时间前往附近另外两座村庄。
太阳渐渐升至中天,在冬日艰难播撒着那一点微弱的热量,但只是一点微弱的热量便仿佛驱散了心头所有寒意,这座村庄也从寂静变成了静谧。
扶黎仰起头,眯着眼望向天上那一点灼亮的白色光晕,虽然不如夏天那般光辉灼目,却也依旧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信乃拽了他一把,有些奇怪他盯着太阳看干什么,眼睛不难受吗?
不过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四叶,你有察觉到什么吗?我总感觉这边氛围非常呃……微妙?不过真要去找却不知道微妙在哪里。”
信乃说着烦躁地抓起头发,一撮头发不听话地支棱起来,他却浑然未觉,只自顾自道:“这种感觉真让人讨厌,怎么就不能干脆点儿!”
扶黎拍拍他肩膀,试图用自己的和缓语气让他的心情也缓下来:“你不要那么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敌人总会有露马脚的时候。”
信乃一副有被安慰到又没被安慰到的样子,总之别别扭扭将头撇过去,倒是没那么焦虑的感觉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另一座村子,和上一个村子比,这里正常了许多,至少村里的路上还能看到村民,也没有家家闭门闭户,虽然免不了在看到陌生人时眼神有几分警惕,但与往常相比并没有太大改变,称得上一片祥和。
之前那种一个人都没有的景象,就好像是信乃他们的错觉一样,仿佛随着死亡者的出现,村民们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彻底放弃了祭拜山神这一有勇无谋的策略。
不过他们的警惕心还是让信乃庄介的调查出现了一点小阻碍,他们不是在对上眼的瞬间就瞬间撇开脸,一副不想跟人说话的样子,要不就是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信乃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从村民嘴里问出点什么来,简直比从石头缝里挤出水还难。
他正要侧过身去跟庄介商量,干脆放弃这条路子算了,话还没出口就瞥见一旁四叶忽然一脸欣喜地冲着另一个方向用力挥起手,边高声道:“大哥,好久不见啊!您还记得我吗?我们有点事想问问,您现在方不方便呀?”
信乃愣了一瞬,看看四叶,又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身形敦实,穿着旧棉袄的男人正坐在一棵大树下抽着旱烟。
听见有人叫自己,男人先是茫然地抬头眯着眼朝这边望了望,等认出人这才扯了下嘴角,算是笑过了。
“哦——是你啊。”他把烟杆从嘴边拿开,在鞋底上磕了磕灰,又慢吞吞道:“是你啊,我有空,现在除了空是什么都干不了。”
男人语气无奈又坦然,苦中作乐般招呼几人坐下:“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想问什么?只要是知道的我肯定都告诉你们,这日子真是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