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扶黎只好抬手冲他挥了挥,权作打招呼:“您好,还没休息啊。”
老头哼哼两声,摆手:“一整天搁在坐着,也没什么客人,看店和休息也没差。”他瞟一眼扶黎的装束,又道:“出去吃饭啊,慢慢来不用急,晚上十点这里才关门,可要是超过十点你在外面敲门可叫不醒我了,年纪大了偏偏睡眠好,容易睡死过去。”
“是吗?那您这可是男的。”扶黎捧场地夸了两句,这才推门而出,踏入渐浓的夜色中。
循着白日里平出仁指的方向向前走,微弱的灯光仿佛萤火,难辨前路轮廓,若再晚些,怕是很多人都不敢独自走在这条路上,一点风吹草动便会频频回首,疑心自己身后有什么在跟着。
不过这段路并不是很长,走了大约只有五分钟,一座轮廓简单的木质房屋出现在眼前,明亮的灯光一看就是装了很多盏灯泡,在这里也勉强称得上“灯火辉煌”了。
这饭馆倒也直白,名字都没取,就门边立了块板子,上面吸了饭馆两个大字,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扶黎也没有欣赏的意思,在门后略站了一下,便抬步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饭馆里一点都不空荡,反而热热闹闹的。
客人坐在长桌两边,面前是简单的煎鱼和味增汤并一碟小菜,还有一小碗白米饭。
都是村里的村民,自然相熟得很,于是边吃饭边聊天,好好的饭馆跟举办宴会一样,聊得热火朝天的。
这可能就是平出仁说的晚上要去干活儿的帮工们了,老板准备了简单却管饱的晚餐,凌晨估计还会有一顿夜宵。
老板和在前头的员工加起来也才两个,给这么十几个人上菜端餐盘,那也是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都上完了,老板刚抹一把汗,一扭头便跟站在门边的扶黎对上了视线。
老板擦汗的动作都定住了,他张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门边的人看,几秒后又使劲眨了眨,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前去:“哎哟,您是过来吃饭的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到您进来了,请这边做。”
在老板指引扶黎下到一张单独的小桌子坐下,很快另一个员工就端来一杯热水还有一块湿毛巾让扶黎擦手顺便暖一暖。
毛巾才从热水里捞提溜出来拧得半干,摸上去还热乎乎的舒服得很,明明只是村里的小饭馆,服务倒是比很多饭店都周到——想来是招待过一些口袋里不缺钱的客人,倒逼得他们不得不提升服务品质。
“这是本店的菜单,您看看想要点什么?”店员拿过一本薄薄的册子,统共就两页,菜色嘛,稍稍一数不超过二十道,倒也够吃。
简单点了两菜一汤,扶黎合上那薄薄的菜单,闲坐四顾,开始打量店内陈设。
三十平左右的开放式餐区,桧木吧台围成“L”形,后壁横一溜嵌入式壁龛,摆着陶制酱油壶与一只有些旧了的招财猫。
头顶竹编灯笼投下柔黄光晕,靠墙摆五张四人小桌,桌角已被岁月磨圆,正中央一张非常长的餐桌,几乎横穿整个饭馆,几条长板凳拼接起来摆在两侧,村民们就坐在那里,聚在一起吃得开开心心。
屋里也燃了炭火盆,虽然没法提供太多热量,至少让人在屋里时不会觉得冻手。
在扶黎打量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偷偷瞧他。
这个时节,可不是商人应该过来的时候,他们惯常等春阳回暖才会动身,这样冷的天只要提前准备好充足的冻货就行,不像其它季节温度高存不住,只能来这里采买新鲜的。
村民们难得这时候看到客人,自然忍不住偷看两眼,边看边互相小声叨叨。
“怎么这会儿有人来了,看着也不像是走商的,长得白白嫩嫩,有几分像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你们消息落后了啊,今天旅馆他们家侄子在路上遇到跟我说,村里来了个旅行的,正好走到我们村儿,所以要在这里住几天,你们看见了别太大惊小怪的。”
“什么大惊小怪,冬天村里来了人当然会好奇一下,你刚才不也偷看了。”
“也不知道咱这村子有啥好旅行的,艺术家喜欢的东西就是让人搞不懂。”
“咱村子怎么了?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的,我跟你讲在城里生活的就喜欢偶尔到乡下住几天,找找清净,就跟咱们想去城里一样。”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你俩别吵了,几个人加起来都没你俩能说,赶紧的吃饭,还有活儿要干呢。”
“……。”
几人都觉得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却不防被他们谈论的对象耳力非常,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