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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恩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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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

京郊聂家官邸,刘泰垂首捧上木匣,不敢多言。

“他没带走?”聂桓微微一怔,他站在光影里凝望着那尊被红绸包裹着的观音像。

刘泰摇了摇头。

“呵。”这声冷笑里带着不屑和一丝疑虑,“看来是我小瞧了他,没想到他和张蝉一样,都这么能忍。”

“大人,平王殿下没带走这尊观音,那原先的安排不就落空了?”

“无妨,多年来,他想找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而把北岚王女害成这样的人也在眼前,他什么都做不了,对他而言……”聂桓声音一顿,道:“就是诛心。”

他打开案前的棋笥盖,接着说:“冰室里的东西只剩下最后一坛,因为张蝉的几句话,皇上近期都不会服用,若是倒了,挺可惜。”

刘泰道:“当年老国公奉命取血以后便存封放在冰室,一年一坛,制成红丹以后圣上日日不断,至今坚持十一余年,偶然这么一停药,怕是会影响药效,造成圣体损伤。”

“张蝉势在必得,我当然要成全。”

刘泰微微抬目,只觉背后愈发寒凉。

“她好管闲事,初出茅庐就能断清传言中的覆血草是否有长生奇效,刘叔当年可是北岚万人之上的喇嘛尊者,难不成还不知道自家的东西究竟有没有效?”

刘泰喉咙发紧,他的原名叫做贺兰泰,曾经是北岚郡王最信赖的喇嘛僧,出入王庭有侍从引路,宗室王亲奉其为尊者。

时移势易,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者,在北岚战败后却成了聂府的私奴。刘泰和那些没有户籍的遗民一样,他们是战败的浮客,被四处驱逐,终生不被大周接纳,其子女身份也随之沦为贱籍。

至于聂桓口中的覆血草,是昔年北岚大妃怀有身孕,在狩猎时不慎受伤,性命危在旦夕,后经前任尊者奉上灵药,才得以令大妃的疮口重长新肉,伤愈无痕。

而此等灵药便是长在北岚境内的覆血草。

覆血草入药,可调和血脉,助破肤再生。可不知为何,大妃伤愈不久,覆血草的效用竟被传成了可使人长生延年,永葆青春。

见刘泰不答话,聂桓笑意不减,“刘叔,这药是否可以长生,服过此药的北岚大妃诞下的王女,以及王女的后人……他们的血液是否也有此功效,父亲不清楚,难道您还不清楚吗?”

刘泰看了一眼聂桓,仍旧垂着眼,“王女是天神赐给北岚的国宝。她出世那天,犹如天神开眼,百日大旱的草原迎来瑞雪,是天降福霖的大吉之兆。王女自小无感疼痛,她的血液和覆血草一样,都可使人伤愈。至于……至于同她一脉相承的后人是否如此,老奴并不确定。”

“是吗?”聂桓微微抬起下巴,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人,“我看这么多年,刘叔对父亲,对我,一直有所保留。”

“老奴不敢!”刘泰眼神躲闪,他强行压下慌乱的心绪,“扑通”一声,双膝磕在地上。

“世人皆有自己的私欲,北岚郡王狼子野心,犯上作乱,他兄妹二人一个死在战场,一个死在冷宫,当年的北岚已经易名青州,遗民流窜肆逃,你再想亡羊补牢,也无济于事。二十年前王女因为这只卦只身和亲,而你则因为这只卦青云直上,成为北岚下一任尊者。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可别忘了,脚下这片土地是大周,你是刘泰,并非贺兰泰。”

贺兰泰存有私心,为在上一任尊者退位前成为第二任尊者,声称王女是天神所赐给北岚的宝物,是消灾降福的吉兆。

降灵会上,他将前任尊者占卜的结果夸饰过实,让郡王相信他的妹妹是天生的灵药,其血液拥有长生之效,此事被人传出,导致王女因此被两国国君觊觎,最终成为被献祭的和亲筹码。

刘泰身子一颤,“我无心害她,只想……只想让我王能与大周结为姻亲,保北岚一世和平。如今已无北岚,老奴能保住性命,能苟活至今全都仰仗大人恩德!”

“如果段明徽知道这一切因果皆因当年那只卦,他会怎么做?北岚王女因为那只卦来到中原,因为那只卦被烧制成骨烬观音。这一切都因你包藏祸心,你说他会不会用那把刀……捅穿你?”聂桓神情平静,指间捻着棋笥里的棋子。

刘泰双腿发颤,一瞬间不自觉地跌在地上。

“别怕啊。”聂桓盯着刘泰的反应,继续道:“不过是个流着异族血液的杂种,他不会,也不可能成为下一位北岚郡王。”

闻言,刘泰不敢抬头,藏在袖中的双手手心淌出冷汗。

“刘泰,你若不想死得太难看,最好别动恻隐之心。你效忠的人,只能是我,也只有我才能保全你。”

刘泰慌忙应承。

“王女之血是血中精元,以血为引,缓和主药,便可令重伤者的伤患处再生新肉,令重病者气脉收聚,元神不散。”聂桓转动拇指上的玉戒,“段明徽是其唯一的骨肉,他的血一样有此功效。否则……张蝉早死在去年腊月。”

当初他将拂光引交给林楚君时,就猜到张蝉不会坐以待毙,她如此听话坐上花轿,必是留有后路。他算准了时间,哪怕张蝉真的逃出生天,也有办法让她客死他乡,毕竟身中拂光引剧毒的人,一遇寒天,定会血脉收缩,暴毙身亡。

他假意前往二人在平州家中借口正骨当天,原以为能看见张蝉苟延残喘的模样,却没料到她竟能拖着残躯揭开延年丹的秘密,搅了他布下的局。升迁返京的那段时日,聂桓想了又想,就是没想到段明徽会如此愚蠢,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的血吊着张蝉的命。

除了此法,世间怕是没有第二个法子可以让张蝉在身中剧毒的情况下,苟活过那个冬日。

“可平王既然还在世,那冰室剩下的那坛血,大人为何不处理?”刘泰试探地问出口,“平王前往长平时,皇上不是下令取血么,大人何故又撤掉慈云寺的亲卫,不当场拿下二人?”

“自慈云寺一事过后,段明徽与卢平峰之间的信件往来不似往日频繁,你可知是因为什么?”

“老奴愚钝。”

“他无需再服药,因为张蝉已经取掉了他心头上的玉蚕蛊。”

“什么?!”刘泰一惊,“这么说,郡主不日便可……”

“不日便可成为让圣上龙体病愈的大功臣。”聂桓摘下玉戒,放在棋盘的天元位置上,他笑了一声,“太天真了……”

“取了玉蚕蛊又如何,段明徽的血能使人延年益寿的传言陛下早已深信不疑,无论如何他都会死。他的下场就同他短命的母亲一样,届时张蝉在有本事,也只是徒劳,蚍蜉终究无法撼动圣上这颗参天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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