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一,我问你一个问题。”张蝉单手托住下巴,目不转睛盯着段明徽的背影。
段明徽抱着兔子没有抬头,语气慢悠悠的,“怎么了?”
“如果我怀孕了……”
段明徽眸色渐深,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手却松了力,怀中的灰兔子挣开他,一蹦一蹦地窜进花圃。
他语气玩味地接着说:“谁的?”
“这不是重点。”张蝉摆摆手,正要继续问下去。
段明徽没忍住,嗤笑道:“这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
遭他打岔,张蝉不满地拍了下他的手背,“你先听人家把话说完。”
她丝毫没觉得自己问的这问题有什么不对劲,反倒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继续说:“重点是,如果我怀孕了,你是我兄长,我是你妹妹,你会摸我的肚子,会趴在我的肚子上听孩子的声音吗?”
“还有,你会让我替你理鬓束发,让我为你整理里衣的衣襟吗?”她从聂府回家的这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夜里在聂家祠堂中看到的那副场景。
聂桓和聂嘉宁是兄妹,按理说哥哥对有孕在身的妹妹关怀备至倒也不足为奇,可妹妹为哥哥整理里衣衣襟,哥哥俯身在妹妹肚子上听腹中孩儿的胎动,这些举动似乎不像兄妹会做的。
倒像是……
她还在思考,就听段明徽带着低笑的声音,“这都是些什么怪问题。”
张蝉一边嘟囔,一边晃着他的手,“说嘛,会不会?”
段明徽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故作思索,须臾才道;“你是看到谁这么做了?”
张蝉盯着他,道明缘由。
她不敢往更深处去想,万一是聂家兄妹感情深厚,人后举动亲密些,也不关外人的事。
段明徽听完,双手随意搭在脑后,嘴角噙着笑,“原来是这样,不过……”
他的声线故意停顿。
张蝉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很想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于是凑近问:“不过什么?”
“我刚刚细想了一下。”少年似笑非笑,在她耳边声音压低,“如果你是妹妹,我不会做此举。”
“不过若是妻子,这些举动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他勾起一个坏笑。
话音刚落,张蝉的脸颊又红又烫,“你……我……讨厌!谁问你这个了……”
“妻子”二字惹得她语无伦次。
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晃动,她眼睫扑扇,在鼻梁投下细密的影。
段明徽逐渐贴近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张蝉怔住,她匆匆将脸撇开,双手抵在他的胸膛。
张蝉招架不住他灼人的目光,慌得呼吸都乱了,“怎,怎么了?”
“红了。”段明徽唇角微扬,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耳垂,低低笑出声,“你这样真的好可爱。”
张蝉的手指蜷紧,牢牢揪住他的袖口,躲闪的余光里都是他的身影。
“很晚了,我不能久留,你早点休息。”他摸了摸她的头,起身告别。
张蝉身子僵住,迟钝地点点头。
“等等。”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唤住他。
“嗯?”
张蝉拉着他走到墙角,低声说:“明徽,这件事涉及贵妃和腹中孩儿的清誉,倘若没有真凭实据,今晚这些话,你就当是我胡言。”
事关皇室血脉,张蝉慎之又慎,不想牵连无辜之人。
忽然,她双肩一紧,被段明徽抱了个满怀,“你放心,此事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何况我认为你的猜测未必是假。”
“我真得走了。”他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面颊,贴在她发烫的耳廓,小声说:“至于那些怪问题,明晚我帮你一起解决。”
*
当夜。
张蝉缩在榻上,鼻尖似乎还能嗅到段明徽身上的气味。
她的心悸动得厉害,却又莫名其妙地想笑,一把扯过被子,将脑袋深埋。
倦意袭来,张蝉眼皮发沉,身体像陷在柔软的云层中,轻飘飘的,周遭的环境似乎渐渐发生变化。
她缓缓睁眼,就看见十岁的她气呼呼地闯进东宫。
“怎么了?”
段明熙的声音穿过她的耳畔,一如往昔的温和。
“没事啊。”她将帕子绕在指尖,摇了摇头。
“少骗人。”段明熙端正坐在琴凳上,抬目看了她一眼,“平日你一穿鹅黄色的衫裙总是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进门,今日进门反倒怏怏不乐。说说,发生何事?”
“没事。”
段明熙移开眼,他专注在那架古琴上,一手拧动琴轸,一手拨弦校准琴音。
须臾,小张蝉还是不说,段明熙才道:“皇祖母已经解了你的禁足,上回你彰善瘅恶,掀翻了四弟的课桌,还替人伸张正义,戏弄学堂助教的事都已经过去了。”
“谁在乎这个了。”张蝉努努嘴,随手拿起桌边的荷花酥咬了一口,闷闷地说:“我就是心里不自在,有点闷。”
“可是谁给你气受了?跟兄长说说,兄长替你主持公道。”
“没有,没人敢让我受气。”小张蝉端过宫女送来的茶水,“就是……我有个朋友……他今日离开盛京,我没赶得及去送他,心里有点不高兴。”
“你这位朋友面子真大,昔日哥哥离京数回,妹妹可一次都没送过。”段明熙笑了声,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在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