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遇水会慢慢融，不必太使力。”

我顿了一下，晓得他也发现了，然后慢慢减轻了力度，感受着说：“刚才有点……涩，眼下好多了。”

他的眼珠似乎往前转了一点，手随之落下去，只是应了一声，继续磨墨。

古代有鲜艳红色的，我晓得的只有朱砂，朱砂能染色，用处很多，能用来画画，而手里的墨条似乎也是。

我没问他，等磨好后停下。他不晓得啥子时候放下墨条的手从我指下捏住我正压着的墨条，拿走，“歇一歇吧。”把干的那边倒过来，立在砚台角落的凹陷处，眼光随之看向我，“缓缓。”

倒立的红色墨条晕着湿润的光泽，上面的水逐渐滑落到一半消失，水珠似乎融在里面，我余光扫过，点头，“好。”收手，活动了活动手指。

他忽然起身，从那边绕过书桌，到了圆桌附近，提着茶壶、拿两只茶杯，过来。

“喝一口茶润润。”说着，他从右边绕到我身边，把一只茶杯放角落靠里的地方，又把手伸过我眼前，将手里拿着的另一只茶杯放到他坐的位置前，在我近处倾斜茶壶，茶水缓缓流淌，着他话语入耳，“要不要吃些撒子？我去你屋把蜜饯罐子拿来。”茶杯半满，他也说完。

“不用。”我双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抬头看他像是等着的眼神，“才吃完饭没多久，不想吃东西。”

“嗯。”他很轻地点了下头，提着茶壶从我身后走过，坐到椅子上，给自个儿倒茶。

他倒完茶后，将茶壶放在他那边，我看他三指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

同样半杯茶，他的茶杯好像见底。

我也试着轻轻喝了一大口，但腮帮子没法不动。

大概看见我杯里没茶，他从我双手间拿过茶杯，放桌上后倒茶。

“你喝那么多茶，嘴咋不鼓起来？”我看着他垂眸柔静的侧颜，好奇地问。

他眼光忽然看过来，同时提起茶壶，流出的水随之停下，浅笑间说得平淡：“惯嘞。”轻轻端起茶杯，在和我更近的距离放下。

看他把黑墨的砚台也放到我俩间，接着拿笔像，是准备画。

我也抬起屁股，往前伸手，去拿笔架上的笔，“我也画！”手还没摸到笔架，笔杆就送进指间，我下意识捏住。

见他伸手又拿了一根。

他目光收回时，好像不经意和我对视，我们相视一笑。

我低头把抽屉里的纸还有要画的花拿出来，抬眼朝桌上伸手，见他像是蘸完墨，粉红的笔尖轻轻划过砚台边，修长的手指将带到面前。

我的笔尖在黑色和粉红徘徊，最后和他蘸了一样的色，随后也划了一下。虽然原样不是粉的，但用粉色应当也不错。

我是照着样子画，但他虽然好像在看画上的样子，但画出的却是另一种方向，就连开花的形状也略有不同。

我的视线偶尔被吸引，但依旧常常停在面前的纸上，逐渐描述形状。看着要开要合的花瓣，落到一半的笔，往上悬了起来。

停顿没几秒，“不晓得咋画吗？”我本能点了下头，不久，右肩后侧感到触碰，他的手从余光映入眼底，随之听说：“我教你。”手掌轻轻包住我的手背，细长的手指和我贴合，与我的手指一起捏住笔杆。

“你晓得嘞力道，但使力不巧……”他的声音从身边忽然到了后侧，好像很近，却感受不到气息，但听上去仿佛笼罩在我的耳边，“花瓣似随风飘……”而他的手好像提起我的力道，按照图上有的“风向”，瞬息带动我的笔杆，“便要叫人意外地轻、快。”干脆利落地画下自然的弧形，延伸到婉转，“再跟着余风转静……”顺势而弯，像是风吹弯下。

我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但更多是对眼前的画的惊讶，猝不及防眨眼的瞬间，一片水墨中的花瓣仿若在眼前有了生动感。

“厉害！”我朝后转头看他，“你咋弄的？再来一遍！我不太晓得。”

他笑得似乎更深了点，下巴往下倾，我感受到手背的包裹随之贴合，“得。”眼光往我前面看了看，“瞧着。”

我马上回过头，注意专注在笔纸上：“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