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在说小苗吗?”声音和人影,几乎同时从灶房冒了出来。康平稍微有些快地跟着念宁,念宁在康平超过他时,浅笑着,语调随和地说:“谢财今儿来送酒,我问问他。不往深处问也不妨事。”
康平从哥哥身后到我身边,我只扫了一眼冲我眨眼的少年,就和念宁的眼神看向玉娘。
林芝微微垂着眼,很淡的笑和她不同。
她给我感觉笑得有些表面,轻轻点了下头,“你有顾忌就得。”偏移的目光转瞬和我对视,浅笑道:“好生歇着,不然他也不得歇。”
她目光移动,我跟着看向我以为的方向。
哥哥的眼里溢出温柔的笑意,一眼从我面前扫过,“这丫头乖,顾着她,我睡得安稳。”
想到哥哥曾说过的话,我对这个维护的说辞不自觉想笑。
而视线内,大概因为不是瞬间即逝,我看到玉娘停了一下子嘴角,和算不上高兴的眼神。
想观察更细一点,我将目光正过去,却见她笑着侧过头,似乎看哥哥那边,“今儿有莫得喂鱼?”对身边笑道:“要是莫得,我和林芝多走几步,去瞧瞧。”
“还莫得。”念宁朝她迈了一步,眼光从我这边扫过,“我和康平也去,缸里也该换水嘞。”
她轻轻点了下头,眼神似乎有点偏,“你的活不是莫得忙完?带她去屋里忙吧,莫耽搁嘞。”
哥哥微微低了低头,“得。”通过侧颜也能看见他眼底柔和的笑,“娘莫瞧太久,天转热,万一身子不适,越发吃不下食嘞。”
玉娘眼里的笑真切了些,“莫操心,我有林芝顾着嘞。”
玉娘说完话就迈了步,哥哥牵着我朝一边让了两步,看玉娘他们经过树下,他同我说:“走吧。”
到了书房,我和他走到书桌后,他为我拉了椅子,我坐下看他坐我身边。
“我觉玉娘最近有些怪。”我侧着头,手肘抵在桌上,手掌支着脸颊,微微皱眉,边想边说:“好像看我不太顺眼……是不是晓得了我不太想和她亲近?”
说完话,我视线才稍微集中,见他似乎有所停顿,随后抬手轻轻抚摸我的头。
“娘常常多思多虑,应当连日不见小苗,心里沉闷,与你莫得干系。”他笑得从眼底浮现温柔,伴着笑音的话透着安稳,手就像拂过的风轻轻从头上飘到眼前,将一旁的花卉画本拿过来,眼光似乎瞧了瞧手的方向,又流转向我,“挑一个中意的,为你屋里增色。”
我偶尔也会想到小苗现在可能会做啥子,强行回避才抛开不开心,眼下听过他的分析,不是不能理解玉娘的牵挂。我将思绪回到本上,笑着接过,“好呀。”托着脸颊的手放下,将本放桌上,翻看。
看到红花还是不自觉联想那日小苗满头野花的发型,我很快翻过去,下一页,红色的月季换成粉红的月季,而月季的样子更有一种含蓄的美。
我本身不爱素色,看着和红稍有差异的粉红,本能被吸引,在纸上点了点,“我要这个!”
侧过头将视线看向他侧颜,侧着的面庞稍稍朝我看正,不算柔和的轮廓,五官有着和谐的温柔,他点头,将本用手指压过去,伴着温柔的笑音,“得。”
挂在墙上的画纸比我练习的要大,铺在桌上后有一半耷拉在桌边,他拿着专门压纸的镇纸压在上面,又拿出一个好像白石的砚台。
没见他用过,我伸手拦住他要放下的动作,“放这边。”顺手接过来,放到桌上我和他之间的位置。
我摸了摸里面,感受到质感沙沙的,“这是啥子做的?”侧过头,见他含着笑意朝左边低头,拿出一条粉色的墨。
手伸过来的同时,他浅含笑意的目光也看向我,“岩石。”把墨条立在砚台边上的凹陷处,拿起圆润的小杯,往砚台中间倒水,“中看不中用。我对这不讲究,便将就使使。”
他只倒了几滴水,就拿起了墨条。我晓得他要做啥子,把墨条拿过来,“我来!”
“费力的。”他虽这样说,但依旧松手,让我拿着墨条。我挺有兴趣,不咋在意,“没事,累了就给你。”
我捏着墨条落向微微陷着的坑,余光只见他浅浅笑,将黑色的砚台里倒了水,随后几乎和我同时磨墨。
压下去的时候没觉得有啥子费力,但碾了两下,感觉到阻拦,转动不是很顺。这个墨又很实,让我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累了就给我。”听声,看他眼神偏过来,我却因逐渐晕染开的颜色,更有斗志,摇头,“不累!”我用力往下压,声音也在用力,“我行!”
他含着很轻的笑,余光微微看见他摇了摇头,然后感受到脑后温柔的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