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下垂的目光逐渐与我对视，注视着我，不像往常闪躲，“那日许姑娘的话言犹在耳，许姑娘可是变了念头？”

他在问我，眼神也在观察。

我看了几秒，轻笑着往桌前趴过去，“不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她连出门的想法都莫得，你问我的念头还有意义吗？”

比起为国出力，我更希望学书能为自个儿闯出一片天，但她的决定，显然不是。

扫过他停在我脸上的目光，我讽笑垂眸拿起放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

听到身后的响动，我头也没抬，只是侧目瞥了一眼，看到康平端着托盘过来。

康平走到桌边，我微微坐起了些，看着托盘放到桌上。康平提起偏左的茶壶，往我对面放了三只茶杯，“这壶是龙井，要等等才能喝。”倒完最左边的杯，朝他面前的杯里倒茶，向上收起壶嘴，面朝我对面好像点了一下头。

往上散开的白雾模糊他抬起的手，我见他手轻轻扶了下茶杯，从他雾蒙蒙的下半张脸我隐隐看到很平的嘴角忽然勾起来一点，轻轻低头，“谢谢。”

“我谢你才是。”康平好像笑的，紧接着又给宴生倒半杯，而后拿起一只茶杯，将右的茶壶提起来，给我倒了一杯，“这是枣汤。放温了的，能喝。”

我本来就撇着的嘴更撇，撇眼看康平又拿一只茶杯，前倾到小苗那边，“红枣补身，师傅说小苗姐姐也要多喝些。”

她目光停顿着缓缓往下看，接着似乎看了我一眼，朝这边往前，“谢谢方……哥哥。”

康平和我一样露出几分笑，拿起托盘，“那我出去嘞。”

转头让康平把门带上后，我对小苗说：“你不用紧张，哥哥又不是坏人。”

她的嘴抿成微笑的样子，停留的目光由上到下，又逐渐转向我，笑容也随之加深，“啊，我晓得嘞。”

“兄长同我说过你觉小秀是学书的料子”声音引我朝斜前看，见宴生似乎有些急，目光貌似若有所思地扫到他，“不如我叫我爹去劝劝婶婶？”

我不自觉看向他逐渐移向我的目光，和他对视几秒，侧过头瞧她的视线好像看向宴生看的人。

我顺势将扫过目光落定他的脸上，他眨了下眼，对我说：“那这几日我先教小秀学书。”

“嗯。”我撑桌站了起来，“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和宴生他们还有事要说，先送你出去吧。”

“撒子事？”看白雾中的身子上升，却没走的意思，眼神像在意撒子，“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也愿帮许姑娘。”

观察他有点憨的眼神，我觉着要是和他说，这小古董肯定说让我不高兴的。我俯身撑着桌，张口就要拒绝，宴生起身忽然从他身后绕了过来，“南拙兄，你请先坐，等一等。”

他站着朝这边看，我疑惑地随宴生的身影往身边看，少年朝我前侧看的眼神突然收回，在我耳边低声说：“兄长同我说南拙兄这几日常记挂着你，有心晓得咱做撒子，来帮咱，但顾着你不准说，便莫得同他说。”前面的她似乎等待回应，耳边的声音停了又继续：“我琢磨也是，多个人多个帮手，他待你用心，与我也莫得芥蒂，他能和咱想主意。”

看得出烟雾飘散中对面眼里的关心，但普通朋友的关心真的能让他完全不泄密？况且他还是个小古董，我不确定。

前面的神情看上去很值得信任，而我内心依旧犹豫。

不定的眼神瞥端起茶杯抿一口的她，又看像与她密不可分的宴生，宴生像才收回目光，小声与我说：“你要是也拿不定主意，不如和小苗商量，她打小便和你同心。”

看着小苗，我想不管我和她的想法一不一样，她身为当事人有权决定，于是我坐过去贴她的耳朵：“虽然说多一个人能多些想法，但这是你的事，要不要他帮忙都看你，你说了算。”

她像是思考的目光从我移到我旁边，随后向我转头，很小声地问：“宴生咋说？”

我看一眼朝这边探头的少年，随后回过头和她说：“他的意思想让赵南拙帮忙。”

她看样子还在想，我冷不丁听见身后的响声，身边人和我一起朝后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