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能有这般准头的人，似乎已是显而易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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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一回，四方郡这半扇城墙也是堪堪修出了个大差不差，不过远远看去，仍是明显缺损不少。

百姓亲自参与城防工事，当即与四方郡产生了几分与荣共焉，心中几乎已经把昔日的守军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七如她所吩咐的那般，带着官府衙役立于城墙严阵以待，并将剩余的火药尽数搬了上来，若燕党私兵决意班师攻城，他们必得要坚持到援军赶到，势必要保住大越西北战线中最紧要的关塞。

同时，若他们能将燕党私兵与北域勾结包夹坞城的计谋破除，北域见支援迟迟不到而坞城久攻不下，也必然会放弃继续强攻，西北战线便有了整肃三军、调整状态的间隙。

“姓顾的！如今这般情状，你要如何与主上交代！”哪怕驾着马颠簸异常，也无法掩盖其中一位燕党将领言语中的愤怒与焦灼。

粮仓与兵器库一道被毁，中途又被援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无法与北域汇合获得供给，如今就算再回四方郡，由着城墙被炸，他们饶是还剩下万余士兵，也决计坚持不了多久。

“密计遭泄，你问我如何交代？”顾偃冷笑，“如此大的动静，估计早已传入京城，江吾自有托辞，我们反倒进退不得了。”

燕党将领抹了把脸上的飞尘，虽因背叛感而怒火中烧，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

顾偃虽和赵贪走得近，与他们共商大计时却来去坦然，私兵军中早已将他与燕党拴在一处，就算东窗事发，顾偃也逃不了干系，自然干不出背叛主上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而传到天子耳中，却只会首先提及他们这群身先士卒的叛贼。

燕党将领虽心有疑虑，却仍皱眉：“你胆敢直呼主上大名！”

顾偃道：“我与你们不同，你们自是忠心，我可是奔着江吾许诺的镇国大将军去的，如今闹成这样，还不准我有怨言了？”

燕党将领一噎，自然知道顾偃这墙头草的德性，只问：“怎么不去蘭城？四方郡守不住了，现下赵贪在我们后面追着，总不是办法！”

顾偃笑得更冷了，多少带了些个人恩怨:“去蘭城难道不经过鹤城么？我们可是才踏上鹤城的地界就被撵出来了，我倒想问问孙聂，一早商量好的事，鹤城怎么动静全无呢？”

“……”

燕党将领想到孙都尉自从进了坞城就再也没出来，而他们接连受挫，一举一动都像被敌人预知好了那般，当即心中起疑。

“孙聂不是有个表侄在江南替主上办事么？他敢背叛我们？”另一位将领并不相信。

顾偃挑眉：“呵，我倒不知诸位消息如此滞后，赵贪前些日子亦在江南巡考，这地痞流氓据说和赵贪有所交集，早被江吾派人处理了。”

而孙家唯一的后辈被效忠多年的主上轻易杀害，孙聂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

真相似乎显然摆在眼前了，孙聂背叛，泄露密计，他们被出卖了。

“你说！接下来如何是好？”将领气得吹胡子瞪眼，“咱们可不能白白送死了！”

“尚不至于山穷水尽。”顾偃瞥向四方郡那半扇差点被炸得稀巴烂的城墙，心中只觉感慨，随后率兵改道，“去赤城。”

“可那是——”

年轻骑兵面上看不出表情。

“边线三军如今被北域绊着，江吾若要一举成事，难道不会选择双管齐下么？”

*

皇城。

盛夏的夜沉闷异常，灰黑色的厚重云层积了半阙长天，只雨水许久未落，颇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虽说后妃不得过问朝政，但当日江魏宁骤然转变的态度，却让江婉丞始终心怀不安。

事后她问及家书何在，宫女却说是御史大人取了去，还以为已经递给了娘娘。

战事吃紧，陛下已有半月未入后宫，即便是传闻中宠冠六宫的她，如今也见不到天子一面。

女子妆容华贵，强撑着忍下喉间腥甜，拂开上前搀扶的下人，提着食盒孑然站在乾清宫外，面上神色不知是苦涩还是讥讽。

……难道国公大人就要心想事成了？

“娘娘，该变天了，听奴才一句，莫要在这苦等，陛下才请了兵部尚书、侍郎进殿议事，只怕是不得见娘娘了。”

江婉丞指节泛白，恍惚间想到什么，问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掌事太监想了一遭，眼下既不是什么节庆，也不是哪个特殊的日子，婉妃忽然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照常回答：“娘娘，今儿个是五月初二。”

她忽然笑了，那笑靥霎时华光夺目。

由着辗转病榻，婉妃娘娘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如此这般反常，定是他惹了什么事。

掌事太监立刻慌乱地跪下：“奴才不知如何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女子不再坚持，便将食盒递给掌事太监。她虽着了层层华服，身板却如无根浮萍般单薄而轻忽，尾音也如雾般，似要就此逸散在空中：“……罢了。”

“原已七年之久了。”她抬眼去看那翻涌的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