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了。
温舒苒想起方才听见的楼下那声“罗兄”。
据说眼下连沈公府内都津津乐道,而“罗兄”此人应承得极其自然,像是完全不担心自己冒名顶替之事会被发现。
县试虽小,却是她科举一道必须要迈过的入门门槛,她在考场上呕心沥血、勤勤恳恳枯坐六小时,如今却被人轻易篡夺成果,是可忍孰不可忍!
而同考场姓罗而又深得她真传的卑鄙小人不过罗鑫财一个,确凿没有冤枉他的可能。
书生当即将手中那信撕了。
但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罗兄”,即证明那道声音与罗鑫财本人并不十分相似。而若她先前推理为真,保下他们没有当场丧命的却应该也是罗鑫财。
温舒苒深呼吸,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此人如此堂而皇之、拥趸无数,可见做了十足准备,背后势力甚至能左右科考结果,如果自己贸然与那“罗兄”当庭对峙,难保两个小孩又会遭什么劫难。
罗财财先前既已保下他们,此刻却并未露面,是做了选择取舍还是受困于人?
书生挥退身后两个尽职尽责的黑衣保镖,打量自己身上朴实无华的伙计装扮,从后厨随便端了副茶具,扭身进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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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至尾声,李兄提议吟诗作赋方不失今日宾朋同乐,而其中严兄又提议以“花中神仙”为题方不误良辰美景,众人不觉有异,于是一致认同。仆从们将那盆西府海棠从后院又搬至堂中,眼下三三两两对花抒臆,看上去倒确实像文人雅集了。
而本次生辰宴沈公府大办特办,原意是她为了再见介然哥哥,谁曾想赵大人如今心有所属便只得作罢,而与她相熟的姐妹瞧见哪位合眼缘的公子,却也将她忘之脑后,只顾自己攀谈交友。
此情此景,沈婴瑶心中难免郁郁。
山楝在一旁剥着枇杷,细声安抚道:“小姐,这枇杷新鲜,您先尝尝看。”
她抬眼去望,介然哥哥还坐在桌前,大抵就是来给个面子吃顿饭,不好过多强求。沈婴瑶叹了口气,也罢,若不是那位温哥哥重伤在身,她肯定也要请“他”过府一叙。
至于那盆海棠——说实话,沈婴瑶左看右看,并不觉得有什么专门赞美的必要——说是仿了宫中婉妃娘娘的式样,而宫中之物理应养护精致,但那海棠花枝修剪得不过平庸,花色也无甚新奇,若不是占了个名头,饶是随便扔在深山野林中,估计也无人认出。
这棵西府海棠树高八尺,如今栽在一个口径堪堪一尺的紫砂盆中,越看越觉得寒酸磕碜,不是沈婴瑶托大,就说她家后院那些随意培植的花草林木,哪个不比眼前这树好看得多?
但严兄言之凿凿,又以此礼为引祝贺自己生辰,饶是沈婴瑶觉得不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读书虽不少,却不似其他姐妹那样出口成章、失意自怜,主要还是为了认字,写写一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话本,没在吟诗作赋方面有过什么追求,所以自然觉得这些书生没有什么花啊草啊的或许就写不出好诗了,便自觉应顾及一下客人的颜面。
“也好……”沈婴瑶的话头在瞥见一旁赵贪不觉莞尔的神色后硬生生止住了。
沈知府不知为何也有点挂不住脸,看向她的眼神很是复杂。
经过上次被父亲大人严厉斥责,向来无法无天惯了的沈婴瑶难得捡起了自己的那点情商。
她立刻补充道:“介然哥哥不是也赠了我一幅芜山寒梅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