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苒倒吸一口凉气,好半天才颤颤巍巍扶着栏杆站起身来。
这里的伙计她很面生,许是常年和文绉绉的书生打交道,哪怕不识几个字,也颇有几分文质傲骨,并不很好攀谈。温舒苒上次拉近关系的尝试显然由于掌柜的插手而无疾而终,这让她愈发想念李二狗起来。
虽说李二狗与她总瞧不对眼,但起码人家有问必答,答没答对另说。
还有一事她疑惑未解。
尚未放榜,不说文章水平高低,世人是如何知晓何人写了什么的?
于是她朝掌柜借了纸笔,一边给罗财财写信,一边问老头。
掌柜双手抱胸,躺在帐台后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如今朝中两党争执不下,若能提前放出风声,引得有识之士争先为其效力,有何困难。”
“两党?”她的注意力一偏,“不是那个什么盛王和襄王余部没比过赵贪么?哪里又有两党?”
温舒苒对朝堂的认知还停留在那时子稷说与她的背景介绍,而一想到踪迹全无的子稷,她握着笔杆的指节还是微不可见地颤了一颤。
掌柜抬了抬眼:“江家即盛王一脉,太师乃襄王胞弟,你说是哪两党?”
书生太过震惊,以至于手中毛笔在纸上洇出大片墨迹:“什么?”
她自然知晓赵贪乃太师门下子弟。
所以这两党,一边是江家,一边是以赵贪为首的襄王余部。
若自己顺利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为保小命,岂不是还要在他们之间择一阵营站队?
而赵贪那狗官威名如雷贯耳,与之相对,如今大越还能维持面上的海清河晏,可见江家是多么清廉正直。
书生精神一萎。
虽说康德道德律教人从善,但承蒙赵贪此次于她的救命之恩,她将来怕也只能做个为祸苍生的大佞臣了。
至于坚守本心投靠江家?不存在的。
赵贪那狗官秉性不良实难相处,处置叛徒定是手起刀落人抬走,要多利索有多利索。
我命甚苦。
书生失去斗志,如游魂般飘出利来楼,决定飞书罗财财之前先给两个小孩上户口。
党争都是虚的,保障才是实打实的。
不知赵贪打过什么招呼,身后两个黑衣人进出随行,进了户房大门,人家甚至笑脸相迎举止拘谨,这事办得要多顺溜有多顺溜,流程走得比现代航司登机口的VIP通道还快。
温舒苒浑不自在,觉得自己一介草民,首辅大人无利可图,难道真的想让她被特权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而乖乖做好那白月光替身么?
接受过伟大马克思主义教育的二十一世纪先进青年自然绝不认输。
上次要跟赵贪解释误会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刺杀打断,看来这事还是得提上日程才好。
回去路上,她瞥见街边布告粘贴了一张专人誊抄的“朱卷”摹版,忍不住也凑上前瞧,却见上面字迹规整,内容反倒与她那歪七扭八的螃蟹字所写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