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到处都疼,像哪里散架了。
她躺了片刻,忽然猛地坐起身,看着腹间密密麻麻缠着的纱布,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
好家伙,这一下劲过了头,疼得温舒苒面色煞白,就又那么倒下去了。
脑震荡。
她一定摔成了脑震荡。
拥有现代基础医学常识的温舒苒不用几秒就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她还断片了。
腹间又隐隐渗出血迹,女子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而是抱着脑袋去竭力回想。
“失忆虽然狗血,但可以用科学解释,最可能的原因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嗯,不过我能遇到什么创伤?我连穿越都能接受……”
什么天降刺客,入室杀人,火药炸山,她都经历过了,也没见她有什么创伤。
温舒苒深呼吸道,“首先,我在落菱浦,科考,海德格尔。”
但她现在在哪?
很明显不在落菱浦,那浦头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装潢。
苏州府?
她是怎么过来的?而这一身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温舒苒抬手看了一眼那被榕须割出的数道伤痕,脑子突地一疼,多日滴米未进致使反胃感一阵上涌,下意识翻身,却不慎从床上摔落。
不对,她带着的那五个小乞丐呢?
她浑身的血忽然冷了,颤抖着手,连外面有人听到动静闯入也没反应过来。
赵贪甫一推门,看见的就是女子无力瘫倒在地,重伤几乎耗干了她所有精气神,腹间甚至还在渗血。
下一刻,她双眼一翻,便又昏死过去。
隔间。
沈知府一人独坐,身边围着的却是首辅大人的心腹手下。
杯中清茶已然凉透,亦如他的心境。
据说赵贪路上遭了山匪,此为一罪。
苏州府向来以安定富饶闻名,但首辅出京一路巡视,偏偏就在他管辖的地界上受了伤,说明什么,说明他办事不力,还犯了当今圣上最忌讳的皇家颜面有失。
首辅入城,他却照着王公贵族的礼制清道肃驾,此为二罪。
首辅即使在朝中权势滔天,明面上却只官至五品,虽还有个天子少师的品阶,但赵贪揣摩圣心,向来不会刻意强调,而他摆这样大的仪仗,表面上是对首辅到来的重视欢迎,实际上却有僭越之意,说不好还要被认作赵贪同党。
教子无方,沈婴瑶一个大家闺秀,竟也干得出当街撒泼的劣事了,此为三罪。
沈知府闭了闭眼。
少女吵嚷,刚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谁料赵贪不知又听到了什么动静,脸色一变,急匆匆就甩门出去了。
他与赵贪多年未见,对方城府不减反增,不见早年青涩热情,仅余淡淡的疏离与客套。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警示与提醒,竟比他四十不惑行事还要谨慎。
若非婴瑶生辰在即,而她又缠着要见幼时倾慕的赵大人,他定是不愿她再与赵贪有什么牵扯的了。
毕竟现在朝野内外皆有传闻,赵贪自先师病逝,就一改原先清廉正直的作风,不仅结党勾连,还奢靡无度,也不知如何迷惑圣上,竟还掌握了大部分实权。
江相为首的燕党倒是做实事的,去年苦天下百姓久矣的大旱蝗灾都能妥善解决,改赈灾银为赈灾粮,有效整治了贪官污吏的可恶行径。
“大人,我们主子的伤该换药了,就不留您了。”屋外进来一个黑衣侍从,恭敬道。
沈知府无声扯了扯嘴角,将桌上那凉透的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