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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随一直站在致信医院的围墙之外，看着记者粉丝们被赶走，看着何巧巧和剧组的人离开，看见沙沙走出来，最后看见草丛后蹲守的那几个狗仔也不甘心的上了车。

等了许久，等到探视时间都快过了，才步步迈进了医院。

因为跟何巧巧通过电话，知道了病房号码，也知道了她的伤势，那颗被扯得死紧的心才稍微好受一点，喘出了那口一直绷着的气。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姜南蕴已经睡着了。

沈随很安静，好像病房门只是被一道沉默的风吹开又合上。

坐在病床边，他终于再一次以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见到了她。

女人清瘦了很多，唇色苍白，下颌角也有些轻微的擦痕。

他想问她，还好吗？

这段没有他的日子，过得还好吗？是不是比他在时快乐？那件毕业礼物，是告别吗？

他想告诉她，他不好。

这段没有她的日子，过得一点都不好。不快乐，也失去了很多东西。即使从来没有拥有过，可还是自私的，不想失去她。

沈随伸出他冰凉的指尖，想要替她将脸颊上的发丝捋下来，却在里碰到她不足几寸的距离停了下来。

姜南蕴醒了。

睁开眼，看见了沈随，谁也没有出声。

指尖随着窗外的蝉声颤了下，沈随收回手，蜷缩起，一双眸黑漆漆的，如常年照不见光的深海，不起波澜，却蕴藏着风暴。

“疼吗？”沈随哑哑开了口。

姜南蕴于是弯了弯唇，像本能地在安抚他：“没那么疼了。”

沈随头低下去，声线愈发哑：“可是我......很疼。”

不待她再回答，少年像是不知如何再面对她，已然起身，朝门外大踏步走去离开。

姜南蕴望着空了人影的病房出口，失神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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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连几天，沈随都会等没人时来看望她。

有时待得久些，有时很快就会离开。

姜南蕴找不到什么说话的时机。

脚踝上的伤在渐渐好转，终于这天，姜南蕴从他眼睛里似乎读出了什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明天不会来了。”

“......嗯。”

她安静一会儿，问：“那套西装，收到了么？”

“嗯。”他轻应一声。

她又问：“有试过吗？”

“......嗯。”又补了一句，“很合身。”

姜南蕴于是笑了下：“那就好。”

“......”

“毕业快乐，沈随。”她诚挚祝福。

“......”

隔了一会儿，姜南蕴看着他不肯看自己的眼睛问：“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沈随心里有一千一万句话，却一句都不能说。像每次许愿时的那些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他知道，即使说出来，也不会灵的。

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在替自己流泪的样子，姜南蕴有些难过。

她嗓音干涩，问他：“之后有什么打算么？保研成功了么？”

沈随说：“没有。”

她问：“那还考吗？”

沈随说：“嗯。想考国外的研究生。”

他看着她，说：“计算机科学。你会支持我，对吗？”

计算机科学？

一瞬间，姜南蕴什么都顾不得了，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想，声音冰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什么突然换专业？别告诉我，是因为我送了你一件毕业礼物，就要报答我——”

沈随打断她的话，即使面对她如此激动的模样，声音仍然很轻柔：“除此之外，我给不起别的。”

那一刻，姜南蕴委屈又觉荒谬至极，厉声质问：“我究竟要你给我什么了？”

沈随沉默两秒，最终说：“天体物理我不想再学了。”

看着她的眼睛，他用她曾经的话，重伤她：“你说过，会捍卫我的每一个想法和决定，支持我的。”

“......”

姜南蕴被气笑，眉死死锁着：“究竟是为什么？我也说过，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如果你继续读书，你的学费、生活费，我都可以继续出。还是你以这样自暴自弃的方式来报复我？你就这么恨我拒绝了你？”

沈随摇了下头，垂下眸：“你不会永远资助我，我也不会永远想要你的资助，就像你希望的那样，我总该过自己的人生。我总是要慢慢学会去考虑这样那样的问题和事。

姜南蕴声音激动：“所以你选择过的人生，就是替我去走无人驾驶的路？”

沈随安静下来，半晌，才说：“我只是除了这条路，也没别的路可以走了。”

“那究竟为什么不继续走？如果是因为钱，我给你。你给我去学天体物理！”到最后，姜南蕴几乎是吼出来。

少年眼中有难以掩饰的厌弃和悲伤：“可我不想再学了，这条路耗钱、回报周期长，我找不到它任何优点了。”

“......”

到这个地步，姜南蕴反而冷静了，说：“沈随，我承受不起你的一生。不要因为我而改变你自己。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负责，我负责不了你的。”

说到这，她眼眶彻底红了，被逼到崩溃的模样。

她是什么，自己的生活都过得稀巴烂，一地鸡毛，至今不敢登上微博面对这段时间辱骂诅咒她的话，还想着救赎别人。

姜南蕴透过自己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看着眼前这个那么会撒谎的少年，第一次痛恨他为什么这一次不撒谎。

就在这一瞬间里，她真的后悔了。后悔带他离开回山村，离开江州。是她让这个少年，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当初迈出去的那薛定谔的一脚，彻底被宣告踏空。出口不是光明，是更幽邃的漆黑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