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做了个梦。梦见了那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少女,可此刻的她,却鲜活得不像话。
少女探着头凑近他,微微嘟起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呐,我说新一,你是不是不想去啊?”
工藤新一望着她亮闪闪的眼睛,竟有些失神,一时没接话。少女见状,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满,“新一!我在和你说话诶!”
他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撇了撇嘴,嘴硬道:“听到啦,我可没说不想去!”
少女弯起眉眼,一副全然看透的模样,轻轻笑出声,“我说你啊,还真是别扭!”
工藤新一挠了挠头,脸颊微微发烫,嘴硬反驳,“哪有?”
少女只是笑着,拖长了语调:“嗯哼~”
突然,身旁的光影骤然变暗。工藤新一皱着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少女猛地转身往前跑去。他心头一紧,下意识追了上去,脱口喊道:“芽衣!”
可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少女回头冲他露出一抹浅笑,随即纵身从高楼跃下。他拼了命地往前跑,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
!
工藤新一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他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高中生侦探,不过是个说什么都有人怀疑的小学生江户川柯南。
他坐起身,转头看向病床。诸星芽衣依旧沉睡着,脸色苍白如纸,已经整整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里,无数专家前来会诊,却都束手无策,没人能说清她为何会突然陷入昏迷。唯有那个看着冷冷淡淡的流川枫,曾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而柯南自己,这段时间里也没能找回那些遗失的记忆,倒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诸星芽衣。
记忆里的诸星芽衣,不像梦里这般明快,周身总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那天他们从咖啡厅出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下,街灯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足球被工藤新一夹在臂弯里,他另一只手拿着那本厚重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气氛比之前轻松,但沉默蔓延时,一种微妙的紧绷感仍在。工藤新一脑子里飞快组合着信息:手臂上的淤青,受惊般的躲闪,将自己埋进书页的安静。他不想深究那“真相”,但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轻轻刺了下。
路过一家挂着靛蓝暖帘,帘上还绣着细碎樱花纹的小店时,工藤新一忽然停住了脚步。橱窗里没有太多商品,只有两条项链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极细的银链,其中一个的吊坠是一颗暖黄色的星星,另一个是一轮弯月,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闪着特别的流光。
他莫名觉得两条项链像是某种守护。
“诸星,等我一下。”他不等女孩回应,便把足球和书塞给她,转身推开了店门。
门铃轻响,店里不大,陈列着各种工艺品。一位看起来有些严肃、戴着眼镜的中年大叔坐在工作台后,正用细小的工具打磨着什么。
“叔叔,您好。”工藤新一礼貌地开口,指向橱窗,“请问那条星星项链,可以看看吗?”
男人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打量了一下小男孩,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放下工具,走到橱窗边取出那条项链,放在柜台的绒布上。
“这条不单卖。”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太多商量的余地。
“不单卖?为什么?”工藤新一追问,目光却没离开那条项链。靠得近了,能看出工艺极其精细,星星的每个角都打磨得圆润,背面似乎刻有图案,浅浅的几乎看不清,吊坠在光下泛着淡金的光泽。
“因为这是一对。”男人简短地回答,手指轻轻拂过项链,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柔和,“星星和月亮,是一个整体。拆开了,意义就没了。”
“可是……”工藤新一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裤兜,零花钱确实只够买一个普通的饰品,而这条手工项链的标价不菲。“叔叔,我真的很需要其中一个,送给一个朋友。她今天很难过。我可以先买一个吗?……我明天带够钱来买另一个?”
男人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小朋友,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条项链,是我亲手做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跟一个孩子说这些,但或许是被男孩眼中的急切所触动,还是继续说道:“它……是为了纪念妻子和我的感情而诞生的,它们在一起,才算完整。所以,我不会拆开卖的。”
工藤新一怔住了。这个理由超出了他预设的“商业逻辑”。他看着男人陷入回忆的神情,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项链。亲手制作、象征爱情、拒绝分离……每一个词都让这条项链的分量变得不同。
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路灯下诸星芽衣含着泪却努力不哭出来的双眸,是她手臂上刺目的淤青,是她把自己缩进书本世界的孤单。这颗“星星”,此刻正被厚厚的云层遮蔽,急需一点光亮,哪怕只是来自另一颗星星的微光。
工藤新一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直视着老板,不再是单纯的恳求,而是一种基于理解的郑重,“叔叔,这条项链很美,因为它承载了您和您妻子完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