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那双红眸扫过我手中握得规矩的餐具。
“总算不像最初那样直接用手抓了,佩特夏。”
这大概算是……夸奖?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对我过去黑历史和刚才蠢态的总结。
但我还是抬起头,咽下口中的食物,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谢大王教导。” 内心只想赶紧结束这顿折磨人的晚餐。
他鼻腔里又发出了一声那意味不明的轻哼,不再看我。
我煎熬地吃完了盘中的食物,迪奥也终于饮尽了他杯中的液体。
他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那双餍足的血眸再次看向我,带着一点慵懒。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好了。”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再次将我笼罩,“回你的房间去,佩特夏。希望过阵子你各方面的进步都能像用餐一样令人满意。” 他特意在“各方面”上加了微妙的重音。
我小心地放下餐具,忍着脚踝的疼痛和屁股的酸痛,默默心里吐槽下次再也不敢揉了,尽量姿态平稳地从高背椅上下来,再次提防着那可恨的裙摆和高跟鞋。
“是,大王。”我低声应道,然后慢慢地、尽可能地优雅地挪出餐厅。胸口那颗冰冷的大钻石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着烛光,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今晚这场混合着煎熬和腹诽。
直到完全走出餐厅的范围,来到昏暗的回廊,我才悄悄松了口气,感觉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些。
DIO!在你面前不能揉屁股,我现在还不能揉屁股吗?
切。
我大摇大摆走路,一边用手揉着屁股。
然而,这短暂的松弛感立刻被另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打破了。
阴影处,莲娜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像般伫立着。
她似乎早已等在那里,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眸却燃烧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当她望向餐厅方向时,那眼神是近乎疯狂的崇拜与炽热的渴望。
而当她的目光转到我身上时,瞬间冻结成淬毒般的嫉妒,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让我皱了皱眉。
莲娜死死地盯着我,尤其是我胸口那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烁夺目的大钻石。
事实上,莲娜对我如此强烈的敌意并非全无来由。她完成夜间任务归来时,恰好撞见仆人抬着那个巨大的衣箱进入我的房间。那华贵的箱子以及随后被迪奥亲自传唤共进晚餐的殊荣,都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第一次见到我时,我还是隼的模样,并未引起她过多注意。而此刻,我不仅化作了人形,还骤然获得了她渴望已久却从未得到过的关注与赏赐。
在她拦住一个试图低头快速走过的仆人,用冰冷的声音询问我的来历时,那仆人吓得浑身发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我也不太清楚……那位、那位是佩特夏小姐……是、是DIO大人带回来的……其他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佩特夏……”莲娜咀嚼着这个名字,脑海中却无法将那个隼与眼前这个穿着华服,甚至能与迪奥大人共处一室的“小姐”联系起来。
这种未知和突如其来的威胁感,极大地刺激了莲娜本就因渴望而扭曲的神经。
我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
妖的直觉让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几乎要溢出的负面情绪,浓烈得让人窒息。但我只是平静地回视,甚至懒得多给她一个表情。
她的嫉妒和敌意于我而言,如同蚊蚋的嗡鸣,烦人却无足轻重。我得到了迪奥赏赐的“布灵布灵”的裙子,虽然过程曲折狼狈,但目的达到了。
而她,只能像个影子一样躲在暗处窥伺,用眼神发泄无能狂怒。
我甚至懒得掩饰嘴角那一丝极淡的、近乎无意的弧度,那并非挑衅,而是纯粹的不屑一顾——不屑于她的嫉妒,不屑于她的暗中比较,更不屑于她这种只能依靠迪奥存在的生存方式。
我或许笨拙,或许会出丑,但我的欲望和满足来自于自身最简单的需求——比如亮闪闪的东西,而非完全寄托于某个存在的目光。
我的无视和那近乎自然流露的轻蔑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莲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但她不敢在迪奥的领域内真正做什么,只能用那淬毒的眼神死死地剜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和这条她渴望已久的裙子一同撕碎。
我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身后那道几乎要将我洞穿的视线。
忍着脚踝的疼痛,我笨拙却坚定地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挪去。
浅粉色的裙摆拖曳在身后,钻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属于我的光芒。
莲娜的愤怒,她的嫉妒,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想回去,把这双刑具般的高跟鞋踢掉,然后好好研究一下这颗漂亮的大石头。
至于莲娜?她愿意瞪,就让她瞪到地老天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