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在宽大的椅子里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尽管右脚踝还在隐隐作痛,摔疼的屁股也不敢完全压实。
迪奥已经回到了他的主位,重新慵懒地靠坐下去,猩红的眼眸里依旧残留着戏谑的笑意,仿佛在期待我接下来还会出什么洋相。
仆人们无声无息地开始上菜。
精致的银质餐盘盛放着摆盘精美又香喷喷的食物——一块厚切的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最吸引我,旁边搭配着西兰花,萝卜,玉米和浓稠的酱汁。
银质餐具沉重而冰凉,握在手中需要一点技巧。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用餐礼仪是我被迫学习的诸多“人类规矩”之一,虽然觉得繁琐,但至少比刚刚穿那该死的高跟鞋容易得多。
我回忆着那些刻板的步骤,左手执叉,右手握刀,脊背挺直,开始切割盘中的牛排。
香,香死了……
作为隼的我吃多了生肉,如今化成人形偶尔吃到熟肉竟也觉得熟肉异常好吃,完全是和生肉不一样的口感,单单从味道上来说,熟肉就秒杀生肉了。
我动作有些生疏,但足够标准。刀刃划过焦脆外皮和嫩红肉质的触感通过银质手柄传来,我小心地控制着力度,避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迪奥并没有立刻开始用餐。他优雅地端起面前盛满深红色液体的高脚水晶杯,轻轻晃动着。
烛光下,那液体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浓郁红色,粘稠地挂在杯壁上。他微微仰头啜饮了一口,那股极其浓郁带着铁锈味的甜腥气息极淡地飘散过来。
是血。
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作为妖,我能敏锐感受到那血液的味道,但我立刻收敛心神,专注于切割我自己的牛排。
切着切着,我的思维有点跑偏了。手里这把锋利的餐刀,底下这块韧性十足的肉……不知怎么,就代入了刚才把我像麻袋一样夹着走又随手把我扔进椅子里的迪奥。
“让你夹我!”我在心里默念,手下用力,精准地切下一角。
“让你硌我胃!”又是一刀,牛排被整齐地分开。
“让你笑我摔跤!”这一刀稍微用了点力,盘子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我赶紧偷瞄了一眼主位。
迪奥似乎并未留意我这边的细微动静,他正专注于他的“饮品”,血红的眼眸半阖着,享受着力量补充的快感。
轻微疼痛再次袭来,我悄悄松了口气,趁着他视线似乎完全沉浸在血液中的瞬间,自以为抓住了机会,快速而隐蔽地稍微抬起左臀,握着餐叉的左手极其迅速地往后伸,用冰凉的手背隔着薄薄的裙子用力揉了揉那被摔疼的屁股。
“嗯……”一丝轻微的,带着点舒坦的叹息差点逸出喉咙,又被我赶紧咽了回去。
然而,就在我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完成这个小动作,并迅速恢复正襟危坐的姿势时,我猛地对上了主位上那双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猩红眼眸。
迪奥并没有在专心品酒。
他正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我——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和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滑稽的诧异。
他显然捕捉到了我刚才那个偷偷揉屁股的过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我僵在原地,举着餐叉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估计是一片空白,只剩下被当场抓包的惊恐。
餐厅里奢华冰冷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诡异和尴尬。
迪奥的眉毛极其缓慢地挑高了(在我看来可能有吧)一毫米,他嘴角那惯常的嘲讽弧度似乎有点绷不住。最终,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又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被逗乐了,又像是无奈于我这总是超出他预期的精彩表现。
“看来……”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故意:“洋馆的座椅,似乎让你感到非常不适?佩特夏。”
他不可能说出我屁股生疮了吗这种话,他的话总是那么优雅。
我的脸颊瞬间爆红,虽然作为妖不太常感到羞耻,但此刻这种赤裸裸的尴尬简直让我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没……没有!大王!非常舒适!”我语无伦次地否认,差点咬到舌头。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不再追究这令人窘迫的插曲,但那目光中的玩味又加深了几分。
迪奥晃了晃酒杯,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他的饮品上。
我恨不得把脸埋进牛排里,再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继续切割进食,每一刀都充满了社死后的麻木。
过了一会儿,迪奥似乎终于欣赏够了我这副鹌鹑样子,目光落在我一丝不苟其实心怀忐忑的切割和进食动作上。
他观察了片刻,忽然低沉地开口:“至少用餐礼仪比某些方面的进步要显著得多。”